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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報案
過去刀頭舐血的日子讓江倦形成了幾近求生本能的過度敏感,沒想到這刻在骨子里的條件反射居然也會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為他提供破案的思路,就連從前沒怎么辦過刑案的他自己都覺著稀奇。
當天晚上,狄箴把厚厚一疊對受害者社會關系調查的詳細資料送進了他的辦公室,進門前就聽見這兩口子又在床頭打架,閣老無奈地堵住一只耳朵,“祖宗們,高局連電費都不想給隊里批了,都張羅后勤去給我們買蠟燭了,你們能不能稍微克制點兒,別把這房頂給掀了。哦對了,今天加班的伙食費剛批下來,你們有什么要點的嗎?就臨街那家南京大牌檔。”
不料他這話的效果不亞于在火藥桶里擦了顆火星,“砰”的一聲兩人同時炸了,蕭始撲上來吵著要他幫忙評理,而江倦則用極其高超的手法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摸走了他褲兜里的手機,打開某外賣app三兩下點好了自己的夜宵,蕭始只瞥一眼又嚎了起來。
“懷英!你說他還有沒有個傷員的自覺!剛剛就跟我吵著要吃海底撈,還非要吃辣鍋,我不同意他就跟我玩賴的,你瞅瞅這胳膊給我撓的,四條大紅印子,這要是在后背上倒還算那么回事……嗷!”
話還沒說完,江倦隨手丟過去的厚厚一本《犯罪心理學》正中他的腦門,還不巧讓他咬著了舌頭。可他仍不知死活,指著狄箴的手機支支吾吾地埋怨:“你看看他,鴨血粉絲砂鍋,還點了麻辣鴨血!大份!前妻,你不能吃辣的!給我老老實實換成陽春面,不然就回家給你煲袋鼠肉粥!”
江倦翻著案卷,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索性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背過去用屁股對著他。
蕭始氣得上去就是一巴掌,起手重下手輕,哪里是家暴,分明是在打情罵俏。
狄箴頭上的汗都流下來了,無比艱澀地反問:“那個,法師,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酸兒辣女呢……?”
蕭始盯著江倦平坦的小腹,清瘦的身子,和那算不上挺翹,怎么看都不好生養的屁股,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隨后豁然開朗,終于做出了讓步,“那……那給我來碗陽春面,把他的鴨血換成小份。”
“……”狄箴在心里罵道:“你們兩個都滾去喝西北風算了!”
外賣一到,餓得兩眼發昏,沒勁兒走路的姜懲端著面碗溜達到了江倦辦公室外,一推門就見那人側身橫躺在沙發上,傷腿搭著扶手,從毯子里伸出一雙被紗布纏粗了一圈的手腕,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霧。
“你快別媚了,剛還聽蕭始逢人就說什么女兒好,女兒妙,生個女兒當棉襖,一會兒讓他看見還不把你生吃了!”姜懲二話不說把那人手里的煙撳滅在了煙灰缸里,“蕭始人呢?怎么放你這么抽煙也不管?”
“就是他不在我才能抽啊。”
姜懲咬開了一次性筷子,看著江倦那一年到頭也不見紅潤的臉色,亂給他出餿主意,“哎我說,你要不要試試跟他玩親親啊?我見書上說親親可以讓人分泌內啡肽,會感到快樂。我幫你試驗過了,是真的。”
“你只是跟宋玉祗在一起快樂,親不親的都只是怡情。”江倦聞著味坐起身來,眼巴巴地往姜懲碗里瞅,后者一笑,正要挑起幾根面給他嘗嘗,這時蕭始推門進來了。
“姜懲你別亂喂他!你那碗面辣椒比湯還多,吃完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你自己不也給他定麻辣鴨血,還好意思說我?”
“我都是在面湯里涮一下,洗掉辣椒才給他吃的,能一樣嗎!”
姜懲悻悻縮手,邊看蕭始拆外賣邊吸溜著面,看到麻辣鴨血那一刻二話不說偷了一塊塞進嘴里。
江倦拿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慢點吃,不夠再點,沒人跟你搶,怎么餓成這樣?”
“我的個乖乖,我一天都沒吃了,老高說好讓我回家養老的,沒想到出了這么大的案子,忙得我腳不沾地,別說養老了,連蜜月都過不上了。”
蕭始把粉絲泡在湯里,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你那蜜月都度了半年了,差不多得了,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誰像你啊,追妻火葬場,婚都復不了還美呢。”
“前妻!他就這么說我你能忍?這你不跟我復個婚打他的臉??”
江倦正跟那兩根筷子做著斗爭,無暇插手這兩人的戰爭,他被紗布纏粗了的手指確實不大方便,試了幾次都拿不好筷子,偏偏今天點的菜還不能用勺子,他只能干著急,汗都流下來了。
“來,前妻,啊——”蕭始挑了一筷子泡軟的粉絲遞到他面前,看他越急越吃不上飯的樣,忍不住伸手蹭了蹭他的臉,“來,前夫喂你,張嘴。”
偏偏江倦被香味饞的厲害,無計可施,只能放棄掙扎,任由蕭始一口口給他喂飯。
姜懲在旁聽著這人沒羞沒臊地說著騷話,忍無可忍,“要不讓隔壁掃黃的把你也掃了算了,這一天天說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詞?”
“好意思說我,你又好到哪兒去了?”
“差不多了吧你們。”聽著兩人吵起來江倦就頭疼,“你們今天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差不多也該說了吧?”
姜懲臉色一變,立刻裝蒜,“我哪有……”被江倦一瞪,他又軟了,“好吧,我承認是有點小情況,不過很小的,你真的不用擔心。”
“嗯哼,比如?”江倦一個勁兒地指著麻辣鴨血,可蕭始就是不給他夾,搞得他有些窩火。
姜懲吃完最后一口面,意猶未盡地抿著湯,“凌晨的時候,懷英從平湖區一個洗頭房里抓到了嫌疑人王順才,當時他褲子都沒穿,你可以自己腦補一下掃黃現場,我就不多給你解釋了。人抓回來以后,他還不承認是自己把你推上馬路的,后來證據確鑿,他見沒法抵賴,又想靠主動交代獲得減刑,還是承認了殺人未遂的犯罪事實。只不過他一再強調自己跟你沒有任何仇怨,完全是受人指使,至于是誰就說不出來了,只提供了一個微信號和對方打款給他的轉賬記錄,問他是怎么認識這個人的也說不出來,一會兒是在酒館,一會兒是在洗腳城,他自己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當時自己喝的爛醉,一覺醒來之后,通訊錄里就莫名其妙多了個人。”
“好一個受人指使啊,怎么和徐靜濤一個樣。”
他說完這話,兩人的臉色都變了變,蕭始無奈道:“前妻,你的第六感能不能別這么準啊,我會有心理壓力的。”
姜懲剛要開口,忽然又反應了過來,“我靠!蕭始你一個法醫偷聽審訊干什么!再有一次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吧!”
江倦不緊不慢喝了口湯,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停在了蕭始身上,“你明明知道內情卻不告訴我,這事不會是跟我有關吧?”
兩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些,姜懲揉亂了頭發,無奈道:“……算了蕭始,你就告訴他吧。”
蕭始只好一邊用吃的堵住江倦的嘴,一邊說道:“那人說他從拋尸案開始就一直在監視你,可惜你身邊總是有人照顧,他找不到機會,只有昨天你落了單,所以他就趁著你在市局門口發呆的時候下手了。”
姜懲翹起二郎腿,憤然道:“雖然這小子偷雞摸狗的事干了不少,但殺人還是頭一回,沒什么經驗,看著大貨車開過來了就著急把你推出去了,也沒注意看周圍的情況,沒想到你能死里逃生,更沒想到在那種情況下會有人奮不顧身救你。方才他還惺惺作態,吵吵著要見你的救命恩人,感謝對方見義勇為才沒讓他淪為殺人兇手呢。”
江倦不以為然,“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你們要是沒抓著他,他現在就應該謀劃下一次怎么快狠準地解決掉我了。”說到這里,他去拿水杯的動作一頓,“說起來,你們昨晚是怎么抓他的?”
“掃黃。”姜懲臉都綠了,“懷英那小子多賊啊,怕直接抓人讓他賴掉,就聯系平湖區派出所去洗頭房掃黃,連著他一起抓了二十幾個正在交易的嫖客和失足婦女,轉手就把人帶市局來了,他被銬暖氣管子上的時候還吵吵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大保健了呢。”
“這樣的話,就當他還沒開始辦事情節較輕,關個五天象征性地罰點錢,就把他跟那些洗腳妹一起放了吧。”
等江倦吃飽喝足,蕭始才呼嚕呼嚕吃起了涼了大半的面,一聽這話當場“嗯?”出了驢叫聲,“你說什么!放了?我差一點兒就見不著你了前妻,把他活剮的心都有了,你居然說放了他?!”
“嗯,放了。”江倦的情緒依舊沒什么起伏,“狄箴做了件聰明事,就是沒聲張王順才有殺人未遂嫌疑這件事,按照被抓嫖娼的流程把他放了,背后雇傭他的人一定會去找他,不管是為了重復利用還是殺人滅口,都能成為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他背后勢力的契機,至于怎么說服他跟警方合作就是個技術活了,讓知心大哥哥狄懷英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吧。”
“原本我也是這么打算的,可王順才還交代了些不得了的東西,暫時還不能把他放了。”姜懲面露難色,“他謀害你這個刑偵副支隊長的原因——和拋尸案有關。”
幾個小時前,王順才還抵死不承認是蓄意謀害警察,聲稱自己不過是從市局門口路過,不小心撞到了江倦才險些釀成大禍。
溫幸川前后幾次研究了監控錄像,直覺認為王順才對江倦的行為舉止很了解,就連那人在輪椅上喜歡用什么坐姿,著力點在哪個位置,從什么角度用什么力道才能讓他順利沖向疾馳而來的貨車都是算計好的,不像是第一次見他。于是調取了江倦住處和市局附近最近半個月來的監控錄像,意外發現從江倦開始每天兩點一線往返兩地的時候開始,王順才的出鏡率就變得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