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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自殺
“乙酸乙酯。”累麻了的蕭始癱坐在老板椅上,兩條腿交疊著搭在桌沿上,拿著根筆在白板上指指點點,“也叫醋酸乙酯,c4h8o2,是一種常見的工業(yè)溶劑,具有溶解性和快干性兩大特征,可溶于水,也可和乙醇、石油醚、二氯甲烷之類的有機溶劑混溶,被廣泛應用于香精香料、有機化工和醫(yī)學等領域,在紡織工業(yè)中也可以作為清洗劑。我查了一下,市面上很多化妝品都有添加這種溶劑,因為對孕婦沒有傷害,所以銷量不錯,比如香奈兒、雅詩蘭黛、絲芙蘭這些大牌化妝品都有添加,其中最多的就是什么……護甲底油?這啥玩意兒?”
這會兒江倦已經(jīng)把現(xiàn)場所有有價值的證物都帶回來擺在了法醫(yī)科那張大辦公桌上,原本被蕭始橫七豎八扔了一桌子的法醫(yī)教科書和草稿紙滿地亂飛,蕭始看著自己的寶貝們被自己的寶貝前妻搞得妻離子散雞犬不寧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跟在那人屁股后面一路收拾。
正巧不長眼的池清誤打誤撞進了門,結結實實把懷里抱著的書本比腦袋還高出一截兒,視覺約等于零的蕭始撞了個人仰馬翻,這下可給了他拿人撒氣的借口,一通操作之后鼻青臉腫搬書的人就成了姓池的倒霉蛋,他倒騰出手來跑去給他的前妻獻殷勤了。
“媳婦兒,你這干嘛呢?是在現(xiàn)場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江倦也不理他,量了尺寸之后,把筆記本放在按照現(xiàn)場規(guī)格復原的桌上,翻開蓋子端坐在電腦前,觀察周圍的情況。
“你剛說到哪兒了?接著說。”
“噢,就是說乙酸乙酯這種溶劑經(jīng)常被添加在化妝品里。雖說死者化了很精致的妝容,手上有化妝品殘留是正常現(xiàn)象,但乙酸乙酯的量多的不太符合常理,這證明她在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雙手涂滿剛剛說的那個叫什么來著……對!護甲頂油!”說著他還回過頭來問一臉憋屈的池清,“這是什么油啊,跟凡士林一樣潤滑的?”
池清剛想開口回答,忽覺哪里不對,硬生生改口成了:“……法師你為什么會知道凡士林是潤滑的?”
“你小子對我到底是個什么印象?一到秋冬男人也會皮膚干裂啊,你們姜隊給我……”說到這里,蕭始一拍腦袋,終于明白了姜懲此舉的含義,“原來他的意思是那個東西適合在床上用啊……前妻,要不我們回去試試吧?試試……吧!”
江倦隨手從地上拎起一本最厚的《法醫(yī)病理學》照著他的臉扔過去,正中紅心。
片刻之后,蕭始用紙巾堵著順著鼻孔流出來的熱血,怪聲怪氣道:“什么?指甲油?這玩意出現(xiàn)在一個女人身邊不是挺正常的嗎?怪了,好好的名字不叫,非花里胡哨整什么護甲,我還以為和護手霜一樣呢。”
這時白餃餃從后勤小苗那里討來了友情支援的半瓶透明頂油送進了法醫(yī)科,“江副,我們可沒有跟死者一模一樣的進口頂油呀,那個可大幾百呢,您就用這個五十塊錢的湊合一下試試吧。”她還不忘小心地囑咐:“少用點兒啊,多了喵喵該心疼了。”
江倦哭笑不得,對受氣包池清道:“麻煩你們兩個把死者的美甲樣本送去實驗室檢測,看看和現(xiàn)場找到的那瓶指甲油成分能不能對的上吧。”
兩人都樂呵呵脫離了蕭始的魔爪,反倒是蕭始落在了江倦手里,開始了悲慘的報應。
狄箴進門的時候,就見他亂叫著揣起兩手,說死不肯配合江倦,掙扎了沒一會兒就聲淚俱下,演技好不逼真,把狄箴都快看哭了,“哎喲,江哥,今晚殺豬菜啊,給我來一盆酸菜燉白肉,多加點辣!”
蕭始朝他直瞪眼睛,“你知道什么!他這是要敗壞我的名聲,讓我名譽掃地聲名狼藉,從此非他不可!這人心眼子多得很!”
狄箴看熱鬧不嫌事大,“喲,那這不是好事嗎?”
蕭始轉念一想也是,這才乖乖把手伸給江倦。
兩人目不轉睛盯著江倦把那瓶指甲油涂滿了蕭始左手的食指指腹,又往下移了幾毫米,在第二和第三骨節(jié)上也分別涂了不厚不薄的一層,輕輕朝那未干的液體吹著氣。
蕭始頓時口干舌燥,要不是礙著狄箴發(fā)光發(fā)亮,能當場把人按倒生吃了也說不定。
狄箴看這兩人花前月下墻頭馬上,悠哉悠哉談著戀愛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心急如焚,眼巴巴地上去拉著江倦的胳膊,“副隊,我的好副隊,您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一丁點兒空來看看這起情節(jié)惡劣,影響甚廣,慘絕人寰的兇殺案啊?您要是消極怠工,那我們這些小弟明兒個就要在市局門口坐一排敲不銹鋼碗了,求您可憐可憐手下這些跑腿的小碎催吧嗚嗚嗚……”
江倦見他如此可憐,不好潑他冷水,只得無奈妥協(xié):“好吧,蕭始,尸檢結果怎么樣?”
“死者后頸處有機械性損傷,切創(chuàng)創(chuàng)緣光滑,創(chuàng)壁平整,創(chuàng)底平坦,無組織間橋,從斷面形狀與創(chuàng)口深度推測兇器是一把寬度在兩到三毫米之間的銳器。由于遭到多次重擊,第四和第五節(jié)頸椎之間的連接處斷裂,頸脊髓遭到外力破壞,周圍的肌群和脊神經(jīng)、頸部交感神經(jīng)都有損傷,頸動脈破裂,失血量相當驚人。但從兩家醫(yī)院在手術中途下的病危通知書以及術后的診斷書來看,由于送醫(yī)及時,在經(jīng)過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搶救之后,死者已經(jīng)暫時脫離了危險,當時最棘手的問題在于頸脊髓和神經(jīng)受損可能會導致死者肢體功能障礙,造成高位截癱,那么這道傷口就不是她的致命傷。”
“等等,多次重擊?”狄箴一摸腦袋,“死者脖子上不是就一道傷口嗎?”
“可能兇手是個手法不錯的屠夫,或者別的什么善用刀具的職業(yè)?從椎骨受損程度來看,骨骼斷面呈階梯狀,有著多次砍擊造成的參差不齊的情況,很可能他砍的這幾刀就碰巧在同一個地方了。”
江倦問道:“傷口多深?”
“12毫米,大概這么長。”蕭始用手比了一下。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宋玉祗打著哈欠進了門,一看他這手勢就來了精神,“什么這么長?你的?嘖……”
感受到他那灼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兩腿之間,蕭始吵吵道:“什么亂七八糟的,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宋玉祗聳了聳肩,從身后掏出了一個人。要不是兩人身高相差不多,他都擋不住這個身高直奔一米九的猛男,“來之前剛好遇到了個熟人,我就帶他來法醫(yī)科認認門。你們怎么這么冷淡,不熱烈歡迎一下?”
蕭始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看到連驍?shù)哪且豢蹋暮眯那槭幦粺o存,猶遭晴天霹靂,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人為什么會在這兒?他為什么陰魂不散?為什么就愛纏著我媳婦兒?天底下是沒有好男人了是怎么著,為什么非得搞第三者插足這種老掉牙的戲碼?是因為今天他出門之前沒看老黃歷嗎!
江倦倒是沒什么反應,招呼兩人坐下后讓蕭始繼續(xù)說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卻還是難掩失落,身后那條若隱若現(xiàn)的狗尾巴也沒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沒有其他外傷,經(jīng)檢驗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中毒的跡象。在icu的封閉環(huán)境內,可能的死法就那么幾種,死者死前沒有掙扎抵抗等劇烈性活動,尸體體表和內臟器官也沒有典型的窒息現(xiàn)象,沒有其他特殊形態(tài)學改變,我推測是由于局部環(huán)境缺氧所造成的窒息死亡。這種窒息一般發(fā)生的速度比較快,所以沒有典型的窒息現(xiàn)象。我提取了死者的心血樣本,也讓技術人員對死者的死亡現(xiàn)場,也就是第一人民醫(yī)院的icu病房里的空氣標本進行了檢測,結果并無異樣,基本可以確定死者就是死于窒息。她是被人拔了氧氣管才導致死亡的。”
狄箴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嘴說道:“今天被醫(yī)院允許進入重癥監(jiān)護室的就只有養(yǎng)子徐子沐一個人,難道真是他砍傷養(yǎng)母后又掐了她的管?多大的仇啊……”
江倦坐下來,目光從眾人身上掠了一圈,“是誰拔了管這一點只要調取監(jiān)控錄像倒推時間軸就可以知道了,但說他砍傷死者這一點真是冤枉他了,我們既沒有在兇器上檢測出他的指紋,也沒有任何目擊證詞和足夠有力的證據(jù)證明是他親手重傷死者,就算到了法庭上也不能作為給他定罪的依據(jù)。”
“可是……可是案發(fā)時您不是看見他滿身是血從現(xiàn)場跑出來么,聽姜哥說徐子沐比他還先到現(xiàn)場一步,是案件的第一發(fā)現(xiàn)者,現(xiàn)場理所當然會留下他的痕跡,他首當其沖受到懷疑也是正常的。他作為一個沒接受過急救培訓的普通人,發(fā)現(xiàn)死者倒在血泊中沒有第一時間呼救,卻選擇上前察看死者傷勢是不符合正常反應的,那一身血跡說是他行兇時導致鮮血噴濺在身上才合理吧?”狄箴舔了舔干起皮的嘴唇。
宋玉祗道:“痕檢報告指出現(xiàn)場沒有打斗痕跡,證明是熟人在死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作案,同時現(xiàn)場及整座宅子也沒有被外部入侵的跡象,說明兇手在案發(fā)之前就已經(jīng)在宅子里了。我們調查了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葉明宣和陳籜當時正和您還有懲哥在一起,不具備犯案時間,其他的保鏢、保姆,甚至園丁都可以通過其他人的證詞和監(jiān)控證明不在現(xiàn)場,偌大的宅子里,只有投案自首的徐子沐一人沒有不在場證明,這種情況下,很難認為兇手另有其人。”
“你們忽略了另一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江倦斷言道,隨即抬眼看向愁眉緊鎖的兩人,“就是死者穆雪茵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部分理論來自《法醫(yī)現(xiàn)場學》《法醫(yī)病理學》。
阿倦:傷口多深?
蕭始:12毫米,大概這么長。
狄箴:……江哥問你多深,你為什么要回答多長?omg!我知道了什么!年幼的我不干凈了!!!!
宋玉祗:什么12毫米?你的?
連驍: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