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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如月自上次與柳竹秋不歡而散,感覺受辱過甚,內心極為嫌惡。后聽說她懷了朱昀曦的孩子,又怨她害皇室血脈流落在外,總之提起這人便疾首蹙額。
春梨看出她不愿答應,峻急道:“陛下對滎陽君的感情您最清楚,他此刻若有知覺也會想見她。聽說娘娘已會見閣臣,商討立儲事宜。冊立太子須使用‘皇帝行寶’,陛下將那方玉璽交給臣妾收藏。娘娘若不答應接滎陽君入宮,臣妾便不能交出玉璽。”
本朝皇帝共有十七塊玉璽,分別用于發詔、赦;詔親王、大臣、調兵;祭享山川、鬼神;封外國、賜勞;招外服、征發;識黃選勘籍、獎勵臣工等事項。
其中專用于冊封的叫做“皇帝行寶”,不加蓋這塊璽印冊封詔書就是無效的。
馮如月驚怒:“你敢威脅本宮,真與你那主子一個德性!”
春梨不改顏色:“臣妾是怕娘娘將來后悔,陛下此前遭遇諸多兇險,滎陽君都能成功救駕。陛下也說她是福星,就請娘娘再信她一次吧!”
她想磕頭,被肚子擋著彎不下腰,仍努力掙扎。
馮如月心軟了,說:“你別傷了龍種,本宮答應便是。”
春梨欣喜,忙提醒:“辛萬青此人不可靠,請娘娘務必瞞著她。”
馮如月走到床前看了看朱昀曦,伸手摸摸他的臉,觸手發涼,是氣血枯竭之兆。如無好轉,至多再撐個四五日。
她心如刀割,惶恐中也將希望寄予柳竹秋,轉身走出東暖閣。
辛萬青迎上來,問:“娘娘這是去哪兒?”
馮如月說:“本宮被僖妃氣得心肝疼,身子實難支撐,得回長春宮休息片刻。”
辛萬青忙問:“那陛下的藥還有那些御醫……”
“僖妃雖言語過激,但說的話也有些道理。是藥三分毒,陛下吃了太久的湯藥,既不見效先停個半日看看反應。”
“娘娘這萬萬使不得呀!停了藥,陛下的病情勢必惡化,出了差錯誰來擔待?”
“本宮自會擔待。”
馮如月畢竟不是無知蠢婦,懂得變通。丈夫已經病成這樣了,假如春梨的推測是正確的,斷藥試驗一番方是救人之道。
辛萬青不敢頡頏,改口進言:“奴才聽說陛下南巡時將‘皇帝行寶’交僖妃娘娘保管,還請您讓她盡快交出來,下詔時要用的。”
馮如月猛瞥他一眼:“你就這么盼著陛下死?”
辛萬青慌忙跪下,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兩巴掌。
“奴才該死!立刻打爛這張臭嘴,再不敢胡說了!”
馮如月看出他對朱昀曦沒真心,更傾向相信春梨的話,領著侍從火速回到長春宮,悄悄吩咐心腹侍女玉竹:“馬上去叫你那個對食陸君越接滎陽君入宮,一個時辰內必須往返。”
玉竹背著皇后和宦官結對食,冷不防被戳穿,嚇得失魂跪倒。
馮如月說:“我平日雖不大操心,但你這點事還是瞞不過我的。那小越子人還不壞,我縱著你們就是想有朝一日用得著他。你快去,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可是辛萬青的人封鎖了宮門,以什么理由出去呢?”
“把我的令牌交給他,就說奉我的命令去給我娘家送信。還有,叫他見到滎陽君以后都聽她調度。”
玉竹趕緊去了,馮如月讓人將寢殿里的漏壺設置成一個時辰,開始忐忑的等待。
柳竹秋這一天半也過得揪心扒肝,下午瓔兒讓她陪玩解九連環,她花一小半心思教女兒解環,另外一大半用于憂思。
這時許應元到訪,他打聽到關于辛萬青的重要情報。
“倚芳院有個叫云仙的□□是辛萬青的相好,我剛去找過她,套出話來。辛萬青常在云仙處和鐘啟宇的小兒子鐘春陽見面密談。”
談話內容不得而知,據云仙說鐘春陽十幾年前曾任仙居知縣,就是在那時和辛萬春攀上交情的。
彼時的辛萬春還在酒醋面局當差,職位低卻是個貪錢容易的肥缺,所以很早就寄錢回家廣置產業,讓弟弟們發家致富。
鐘春陽在仙居任上兩年,按官場討好內宦的規則大力幫襯辛家,由此與辛萬春結為好友。
鐘啟宇辭官了,仍是浙派官員的首腦,辛萬春與他的小兒子是密友,那必然與浙派有勾連。
陳維遠死前警告朱昀曦別回宮,叛賊定是宮里人,八成就是辛萬青。
殺害竇妃母子、襲擊陳維遠、楊自力等兇案只怕他都有份。目下皇帝病重,馮如月讓此人負責宮內守衛和聯絡事務,真似藏蝎于袖,納蛇于靴。
柳竹秋徹底坐不住了,讓許應元快去通知柳堯章,叫蕭其臻速想對策。
許應元出門片刻又轉回來,還領著一個客商裝扮的斗笠客。
他振奮地搶先垮過門檻,指著來人說:“滎陽君,快看是誰來了!”
柳竹秋不等對方摘下斗笠已認出來,喜道:“云杉!”
“柳大小姐,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云杉取下斗笠,悲喜交加地同她見禮。
他在廣州當差,進京必是奉了圣旨。
柳竹秋不及敘舊,先問:“是陛下調你回來的?”
云杉說:“陛下在廣州時曾有密令,假如陳公公身故,我便立刻回京接任司禮監掌印一職。”
“有詔書嗎?”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