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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身體的不適稍稍緩和一些,她總算來得及觀察自己所處的馬車之內了。放眼望去,馬車里除了坐臥的軟墊之外,還放了一只四方小幾,小幾旁扔著一摞原主寫的詩詞,雖然東西放置的不多,馬車也算寬敞,卻因為她的人擠在這里,而顯得十分的局促和逼仄。
姜韶顏撿起那一摞原主寫的詩詞,隨手翻了翻,便放到了一邊。她不懂詩詞,不過崇文館里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在不知其身份相貌時能對她的詩詞百般追捧,大抵是當真有幾分才華的。
不過才華再高,攤上個季崇歡這樣成日里只知風花雪月,半點正事不干的公子哥,也沒什么用。
有些事,姜兆看的比姜韶顏透徹,季崇歡那種人不是什么良人。
不過這些,與姜韶顏暫時沒什么關系,她不是原主,季崇歡那種人還入不了她的眼,倘若季崇歡往后不來找她麻煩的話,她委實懶得與這種人啰嗦。
比起季崇歡什么的,原主本身的麻煩更大。
姜韶顏伸手搭在自己另一只手的脈息上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她再次睜開眼睛,眼神幽深:不會錯的,這具身體娘胎里帶來的根本不是什么毛病,而是毒。
所以,那位紅顏薄命的姜夫人或許根本不是難產而死,而是因為毒。
就知道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重生機會來的沒有那么容易,姜韶顏嘆了口氣,懶懶的靠坐在馬車里:現在擺在眼前最重要的可是自己的生死大事。
日光透過山水屏風在墻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竹影。
姜兆在寶陵的這座別苑布置的十分雅致,風一吹動,窗外竹林成海,在姜韶顏沒來寶陵之前,這片竹海也引的不少寶陵當地的文人墨客來借姜家老宅舉辦詩詞歌會。不過,自她來了之后,整個寶陵城都知道姜家有女客來寶陵暫住了,自此姜家老宅也暫不外借了。
眼下,對著面前這座聞名寶陵城的竹林海,姜韶顏卻沒有什么欣賞的心思,而是認真翻著面前寥寥幾冊的醫書出神。
侍婢香梨端著一盤黑乎乎的藥汁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在她手邊放下來,道,“小姐,喝藥了。”
正翻著醫書的姜韶顏漫不經心的瞥了眼那碗黑乎乎的湯藥,便道:“拿下去,我不喝!”
香梨聞言頓時愣住了,一雙杏眼瞪得渾圓,不敢置信的說道:“小姐,這是劉太醫開的為您調理身子的藥啊!”
“我知道。”姜韶顏“嗯”了一聲,沒有看香梨,只是神情淡淡的說道,“往后不用再給我熬了,我自有主張。”
相貌始終是原主心中的一根刺,若是因為吃的問題倒也罷了,偏偏在控制了吃食之后,原主身材也沒什么大的變化。病急亂投醫,姜兆便干脆花重金請了太醫過來為姜韶顏調理身子。太醫也束手無策,不過在姜兆的強力要求下還是勉為其難的開了幾個調理身子的方子。在姜兆面前說著不在意相貌的女孩子私下里卻頓頓湯藥不落,當然結果毫無意外的并沒有什么用處。
劉太醫的藥方子她知道,是調理的佳方,可惜,沒有對癥下藥自然不會浪費了。
這具身體的癥結在于毒,自然要先解毒。
桌上這些已是姜家別苑里所有典藏的醫典了,不過針對這具身體的毒,她還有幾味藥無法確定。
于是,姜韶顏想了想,問香梨:“我記得在不知哪本書里曾看到過這樣的記載,說寶陵城有一家雍和書齋,里頭藏了大量的稀世古籍,你可知曉?”
一睜眼已是二十年后,二十年的時間足夠改換天地了。她擁有的只是這個生性內向對世事所知不多的女孩子生前的那點可憐的記憶,很多事她都需要重新了解。
雍和書齋?香梨愣了一愣,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看著香梨茫然的眼神,姜韶顏揉了揉眉心:她這一覺真是睡的太久了,久到人都傻了,居然會對著這個自小與原主一起長大的小丫鬟問這種問題。同樣鮮少出門的香梨所知能比姜韶顏本身多多少?
“去請管事過來。”姜韶顏打發香梨出去。
被香梨請過來的白管事是姜家的老人,在寶陵呆了大半輩子,乍一聽姜韶顏提起雍和書齋便明白過來了:“四小姐是要尋醫典嗎?”
即便久居寶陵,可到底也是一路從小廝升任上來的管事,同香梨這個單純到有些傻氣的丫頭相比,白管事可算是“人精”了。
在這位身形壯碩的姜四小姐來寶陵之前,他便早早打聽了姜四小姐的喜好,而后特意將書房整理了一番,特意將那些詩詞歌賦都搬到了最顯眼的位置。哪知這位姜四小姐一來寶陵便遣了侍婢過來將書房里的醫典全部搬了過去。原本以為這姜四小姐是一時興起,可如今見姜四小姐向他打聽雍和書齋,白管事便知絕非如此了。
在寶陵呆了大半輩子,他自然知道雍和書齋的名頭,這家雍和書齋最早曾是名士的私藏,在寶陵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名士故去之后,后人經營不善,便干脆拆賣了書齋。
“雍和書齋已經被拆賣了,”提起這件事,白管事也有些惋惜,“四小姐若要尋醫典的話,怕是要去趟光明庵拜訪靜慈師太了,雍和書齋的醫典如今盡數捐到光明庵了。”
第三章一顆痣
似這等捐助的典藏醫典不管捐助者本身是為名、為利亦或者是個難得的不俗人,受助的尤其還是光明庵這等佛門之地都會將其“供奉”起來,如此才算是不枉費捐助者的一番好心。
這些醫典自然不是隨隨便便去一趟光明庵便能拿到手的。
姜韶顏低頭看了看自己“顯眼”的不管走到哪里都會引人注目的身軀,打消了親自去一趟光明庵打聽靜慈師太的想法,轉而問白管事:“我若想要看光明庵的醫典,該怎么做?”
白管事想了想,道:“靜慈師太雖為人和善,卻不是什么耳根子軟和的。”言外之意,要看到那些醫典不使些小手段是不行了。
托人辦事自然要有辦事的態度,雖然看醫典這種事于靜慈師太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可也要她肯抬這個手才是。
既然如此,便要投其所好了。姜韶顏只略略一想便問白管事:“靜慈師太可有什么喜好?”
原主太過單純,可姜兆卻不是什么傻子,雖然很多時候因為汲汲鉆營而為人詬病,可論其眼光能力卻是一等一的,否則也不會令姜夫人這樣的美人傾心相許。姜兆書房的墻上便掛了一副姜夫人生前的畫像,即便以姜韶顏自己挑剔的眼光來看,這位姜夫人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能讓姜兆安心將女兒安排到寶陵城,這位白管事定然是個靠得住的。
白管事聞言,頓時笑了,看著姜韶顏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贊許,伯爺疼在手心里的四小姐雖說單純卻一點也不笨,他笑道:“靜慈師太好口舌之欲,小姐若是想讓靜慈師太行這個方便的話,小的便想辦法去尋個擅此道的廚娘來做這件事。”
說罷這話,白管事便小心翼翼的抬頭留意起了姜韶顏的反應,見面前壯實的女孩子被肉擠成兩條縫的眼里似乎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好口舌之欲啊!那倒好辦了,吃喝玩樂這種事倒是我所長的。”說完這句話,姜韶顏便松了口氣。
她未穿越前就是個喜好吃喝玩樂的性子,上一輩子卻生生壓住了本性,為族人百般籌謀,可最后卻落得那等下場。大抵也是上天都看不過去,又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比起上輩子她的那些家人,姜兆簡直好的令她動容。
此時的自己同前世的自己比起來差了也有十萬八千里之遠,姜兆卻依舊疼她入骨。所以,問題根本不在于上輩子的她不夠好,而是于她那些家人來說,她根本不重要而已。這一點,也直到死后她才明白。
既然如此,這輩子姜韶顏便打定主意要做一個精于吃喝玩樂的紈绔了。
而靜慈師太好的“吃”倒是與她的喜好之一不謀而合。
姜韶顏看著窗外郁郁蔥蔥的青竹,滿目的翠色讓人心情舒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青竹根部,噫,到吃腌篤鮮的時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