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皇帝的操作看似前后矛盾。
平定汝南的大功,大家都賞賜了,唯獨首功不賞,為什么?
當然是因為鄧奉不遵將令。
現代人都知道一句話: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作為軍人,不管上司的命令是對是錯,都應不折不扣地執行。鄧奉自恃其能,不服從征東大將軍的調遣,理應懲處。否則這次不聽夏陽的,下次就能不聽他劉鈺的。
皇帝的意思是敲打敲打鄧奉,讓他老實一點,為人下屬,還是應該有點自覺性的。
這對于征東大將軍夏陽也是一種安撫,皇帝替他們做了裁判,判決夏陽勝出,鄧奉這事兒做得不對。
但是皇帝也注意到,鄧奉其實還是留有余地的,沒有做得很過分,他還是遵守規則的。
征東大將軍命他收新息,鄧奉雖然沒有直接派兵去,但是他的進兵客觀上會導致新息歸附,可以完成上司的任務,只不過間接的方法沒有直接發兵來得快,一時看不到效果而已。而鄧奉又太過驕傲,不屑于向上司解釋,造成了上司的誤會。
夏陽命他北上夾攻沛郡。鄧奉認為留駐在陽泉可以牽制吳漢的大軍,更有利于沛郡的戰局,因此按兵不動,這是他對于戰局的一種判斷。鄧奉這一次還做了個表面文章,沒說不北上,只說是稍微晚一些,拖延發兵,之后越過了夏陽,直接向皇帝稟報他的戰略意圖。
這個行為很掃征東大將軍的面子,但是鄧奉其實還是履行了程序,只不過走的是一種非常程序,他不向直接上司解釋和請示,而是直接通了天。
從他的行為來看,鄧奉不服征東大將軍是確定的,但是并沒有表露出什么叛逆的跡象,對于皇帝這個老大,他還是認可的。
這種局面全出于權力與能力的錯配。一只老虎,怎么能服從綿羊的命令呢?
皇帝做出了決斷,為鄧奉松綁,直接任命他為淮南戰區的最高長官,這下子好了,上頭沒人管了,他得到了自由發揮的平臺,可以大展拳腳了。
對于鄧奉這種人尖,讓他可以充分發揮才能,比益封幾千戶來得重要多了。比起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他更看重的是自我價值的實現,這是有大志向大本事人的共同特點。只要他有了發揮才能的平臺,以后有的是機會立功,有的是機會得到封賞。
皇帝甚至一點也沒有插手他的軍中事務,他的主要將領還是南陽人,軍隊組成還是南陽兵為主。他的部隊有著一定程度的私曲性質,這在劉秀手下很多見,但在劉鈺這里卻是少見的。
私曲武裝是一個緊密團結的集體,士兵們對將領忠心,軍令執行得徹底,戰斗力很強。但有個問題,這支隊伍屬于半私有武裝,換個將領就指揮不動。
從根本上來說,這支隊伍是鄧奉和董欣等將領的,皇帝后來投入了三千騎兵,算是插了一杠子,但是在軍隊中的影響力遠及不上鄧奉。
皇帝為了保持軍隊的戰斗力和凝聚力,沒有往南陽精兵中安插人手,基本保持了這支隊伍的鄧氏屬性,這是對鄧奉的極大信任。
皇帝的所有作為,都有利于讓鄧奉最大限度地發揮才能,對于這一點,鄧奉是心存感激的。
劉鈺這么做的理由,來自于他對于鄧奉的判斷。劉鈺認為鄧奉沒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他拉起隊伍只是為了自保,否則他不會在亂世豪杰并起之時,長久地在新野蟄伏。否則用不著吳漢去打擾,鄧奉早就干出一番大事了。
何況皇帝不是沒有后招,鄧奉的糧草可以暫時在占領區搜刮,但更穩定的來源肯定是依賴朝廷的供給,從地緣來說,目前應該是汝南郡提供,而新任的汝南太守是皇帝的親信楊延壽,拿捏住他的糧道,還怕他反上天去?
鄧奉眼下所在的陽泉屬于六安國,這個地方處于大別山和淮水之間,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那時六安一帶是偃姓皋陶部族的聚居地,到西周時形成了六、蓼、英等方國,漢武帝把這塊地盤封給了自己的侄子劉慶,六安國名的含義是“六地平安,記不反叛。”領地共有五縣,國都在六縣(縣名就叫六縣)。
鄧奉如今已占據了其中三縣:陽泉、蓼縣和安風,他大力搜集糧草和船只,準備器械,甚至征發了數千青壯充實隊伍。一副要率軍東進壽春的情形。
他的主要對手吳漢調兵遣將,命越騎將軍劉宏率軍兩萬屯合肥,命威虜將軍馮駿率軍一萬挺進六縣,防備鄧奉,吳漢則自率十一萬大軍回到壽春。
吳漢本想在廬江、江夏邊境與馬援軍決戰,卻收到劉秀的急詔,命他速速回軍,鞏固淮南,支援豫州戰事。
此時建武漢的形勢十分不妙,除了其河北核心地帶的河內郡之外,所有戰線都在退縮,在大河北岸,耿純、邳彤合力,終于將征北大將軍田況逼回了河東,雙方重新回到原點,隔太行山對峙。
在大河以南,車騎將軍劉茂的大軍已占據整個河南郡,進兵陳留,在淮河以北,鎮東大將軍王虎從潁川郡發兵東略,征東大將軍夏陽正在清剿汝南,準備進兵沛郡。
沛郡的軍事壓力陡然增大,征北大將軍岑彭在汝水以東苦苦支撐。他已由于喪師失地,被劉秀連番申斥,但是自從馮異被俘、耿弇歸降之后,劉秀手下的方面大將越來越少,還就是吳漢和岑彭可以獨當一面。要是換一個將領取代岑彭,恐怕情況會更糟。
岑彭之前百戰百勝,一到了南陽,遇到鄧奉,好像就開始走起了背運,從南陽到潁川,從潁川到汝南,一退再退,現在幾乎連汝南也站不住腳了。
如果任由豫州丟失,接下來徐州就懸了。就算吳漢把馬援軍擊潰,保住大江以南,依舊得不償失,因為劉秀和吳漢將被建武漢軍分隔開來,各自為戰,這是劉秀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的。
因此,他給吳漢的密詔中說,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江南可以放棄,但決不能被建武漢南北隔絕。
吳漢無奈,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給了鎮南將軍趙熹總督廬江、豫章兩郡的權力,讓他沿江阻攔馬援。
吳漢也不知道趙熹能擋多久,但是從目前來看,他賭對了。趙熹死守下雉,大發水軍屯駐柴桑,發廬江之兵駐守尋陽,在馬援大軍東去的要道上構建了一個堅固的三角形防守區域,一時之間,馬援十萬大軍被堵在江夏,不能前進。
吳漢想趁機北上沛郡,與岑彭南北齊進,恢復汝南和潁川兩郡,可是鄧奉屯兵陽泉,就在離壽春不足兩百里遠的淮水上游,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威脅,讓他不能安心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