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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里最可怕的可能性,便是百分百的成立。
曹落月領著手下湊上去問:“喂,你這到底能看出什么啊?”
宋霏慢慢從卷宗里抬起頭,目光嵌著冰冷。
她一字一句地緩聲說:“我知道,9的頭目是誰了。”
不是成員,也不是任何一人,他譚九州就是9的頭目。
譚九州,九州,九啊!
這個以他姓名所取的組織代號,她為什么……偏偏沒有在意。
或許是男人長得太清俊無害,就連一雙手都纖細修長,論誰都以為他不過一屆富家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絕不可能是地下黨。
宋霏說完這句話,雙腿登時有點發軟,手腕上細筋死死地繃在那,情緒再一次被洪水浸沒。
“是他啊——是他啊!是他殺了唐老師,所以利用完我,他要跟我分手啊,哈哈哈——”
宋霏跪倒在地上,人整個癱了過去,像一朵燃燒在火焰里的花朵,枯萎零碎。
……
宋霏是六月底出院的,出院后,負責姐姐病情的姜醫生還經常來家訪。
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常常會半夜做噩夢、慘叫驚醒,然后哭著跑到宋初的床上,抱住她說:“我害怕,宋初,姐姐真的好害怕,唐老師來找我了,他就在門口……不要、不要啊!”
宋初只當是姐姐還沒擺脫那巨大的陰影,她心疼至極將姐姐抱在懷里,像小時候,宋霏安撫著哭泣的她睡覺時那般,掌心一下下撫摸她的脊背。
姜霧平日以醫生的身份家訪,每回都會捎上大袋肉菜,下廚做飯。
看著姜醫生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宋初會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譚叔叔時的情景。
姜醫生說過,心病最難醫,更何況姐姐同時失去了心愛之人與尊敬之人,想那么快恢復是不可能的。
他們不知道,致使宋霏日日夜夜發瘋的理由并非只有這兩點。
……
七月份,宋初的高考成績下來了,超出一本線20多分,比她預計得高很多。
填志愿時,拿著小冊子,跟姐姐趴在床上討論了許久。
她想去z大的設計專業,分不夠。
但如果她報榕城大學的設計專業,分妥妥夠了。
“打算填報哪所學校?”宋霏摸摸身邊女孩絨絨的發絲,不知不覺間,她側臉已斂去幼年的嬰兒肥,有了少女韻味的弧度。
“想學設計,又想去z大。”那是她跟唐清林之前約定好的,也是她的初心。
宋霏捏著她的手:“z大有什么好?長這么大還沒出過z城一次,就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宋初腦袋搖得如撥浪鼓,澈眸對她眨巴:“我不離開姐姐。”
宋霏聞言,蒼白一笑:“傻孩子,姐姐能陪你一輩子嗎?你總要學會獨自一人生活,聽姐姐的話,去榕城,榕城大學不比z大差。”
宋初向來很聽她話,也相信姐姐做的決定是為自己好。
下筆前,難得有了一秒的猶豫。
筆尖在紙上慢慢暈染開,踟躕著,還是填下榕城大學設計院。
“真乖。”宋霏笑容逐漸淡去。
就這樣就好。宋初離開z城后,她對付那幫人,就再也沒有后顧之憂。
上交志愿的這晚,宋初一直沒睡著,托著下巴看窗外星子閃爍。
榕城啊。
這個陌生的城市,讓她既向往又緊張害怕,同時,心里還有淡淡的失落。
不知道唐清林知道她違背了他們的約定,會如何想呢?
宋初想,一定要在九月份開學前,與他見上一面。
……
八月底,z城夏季到達炎熱的頂峰。
宋初是在醫院給姐姐拿藥時遇到唐清林的。
他整個人瘦了許多,面龐棱角分明而削瘦,空蕩雙腿在校服褲子里,縮水了似的。
此刻他背對著陽光,仿佛整個人要被那光芒吞噬,靜靜地與宋初對視。
宋初攥著塑料袋,緊了緊,做夢沒想過會在這遇上他。本來打算正式見面聊聊,也能免了。
她步伐緩緩走過去,第一次那么清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唐清林?”
唐清林沒有躲閃,微抬起的眼眸里黯然無光:“好久不見啊。”
宋初徐徐露出笑意:“好久不見。”
她悄悄思索著該跟他說什么呢,高考和他家的事都不能提,怕觸碰傷口。
可沒想到,唐清林自己先開口,“高考考得怎么樣?”
宋初垂下腦袋,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怕從中看到失望:“我報了榕城大學的設計學院。”
“那你的分很高了。”唐清林的表情看不出半分變化,他淡淡從口袋拿出根煙,十分自然地點上。
那舉動叫宋初有些驚訝,張了張唇瓣,心事都在表情里。
唐清林掃她一眼,也不避諱,徐徐吐煙:“自從我爸走后就染上了,每天得抽很多才能睡得著。”
宋初輕輕咬唇,“這樣對身體不好。”
“沒辦法,戒不掉,無所謂了。”
唐清林聳了聳肩,側頭看著不知何處,陽光打在他半邊側臉上,顯得他另一張臉陰郁得可怕,“什么時候去榕城?”
“九月三號,十號開學,提前去適應環境。”宋初乖巧回答,揪著自己的衣服,“你呢?”
唐清林又猛抽了口煙,輕描淡寫:“九月重讀,然后考警校,我爸以前任職的地方。”
宋初略略驚訝,唐清林這纖瘦俊雅的身板,分明不是當警查的料。
她以前見過姐姐軍訓時訓練,那強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下來的。
但她也明白,唐清林這樣打算是為了替他爸爸報仇。
“怎么,不說話了?”
唐清林低頭盯著她笑,聲音淡淡的,“我們之前約定過一起上z大的事,好像都完不成了呢。”
“沒關系,以后有機會,還能再見到的。”
“是啊,以后會遇到的。”
唐清林點點頭,下頜一圈許久沒修的青茬,讓他看上去很滄桑,“自己去榕城多留點心眼,別傻乎乎的誰都相信,照顧好自己。”
宋初都點頭應著,姐姐叮囑過她的話,從唐清林的嘴里聽到,仿佛別有一種感覺。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病房給我媽送藥了,老毛病又犯。醫生說直到死,她都下不了床了。”唐清林輕輕聳肩,笑得沉重而無力。
他說完,便轉身慢慢消失在黃昏的光影里,影子隨著他的步伐越拉越長。
……
一路心思沉重地回到家,只是簡單十分鐘的聊天,她仿佛切身感受了唐清林所經歷的所有痛苦。
宋初不知怎的,有種想躲在世界最安靜的地方,放聲痛哭一番的想法。
推門進去,宋初低頭看見姜醫生的皮鞋也在,她抿了抿唇角,剛邁進廚房,便被眼前擁吻的男女嚇住。
可憐的小身子支在那,雙腿細顫,一時這畫面讓她有點接受不來。
先看到她的是姜醫生,扶著宋霏站穩,自然與她拉開距離。
但他唇色的欲紅卻十分清晰:“小初?你從醫院回來這么快啊。”
“你們……”宋初站在原地,小臉青筋輕輕繃著。
姜醫生低下頭,白俊的臉龐略加醺意:“小初,我跟你姐姐……”
他話沒說完,就被宋霏打斷:“回來了就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哦。”
宋初悄悄看兩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