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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摸不著頭腦地把奶拿回宿舍,放在桌子旁邊,沒開封,繼續看她的書。
今天訓練得實在辛苦,她早早就帶書爬上床睡覺。
誰料第二天早晨起來,她帶著奶瓶集合去吃早餐,卻發現牛奶少了一半。
宋初當即臉沉下來,攥著牛奶瓶的力道加重。她拿著瓶子,走到周妙星和其他兩個舍友餐桌前,把奶瓶扣在桌子上。
三人正一邊吃飯,一邊交換應援海報,不亦樂乎,忽聽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問:“是你們誰動了我的牛奶?”
三人面面相覷,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把宋初當空氣一樣,繼續聊她們的天。
“我在問你們話!”宋初氣惱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掌壓在海報上男人精致的小臉上。
三女孩同時睜大眼睛,驚恐又震愕,好像他們神圣不可侵犯的東西被人玷污了。
“宋初!你瘋了!”
周妙星猛地躥起來,尖叫聲蓋過食堂所有的噪音,“你那牛奶一百多塊錢一瓶,放在桌上不喝,第二天就壞了,大夏天的長蟲了怎么辦?我幫你喝幾口嘗嘗味道,怎么了?!”
宋初頓時胸膛涌進一股怒氣,不經由允許偷喝她的東西,不僅不道歉,還強詞奪理。
“我允許你喝了嗎?”
她聲音不大,充斥冷冽,小鹿眼顫抖,仿佛隨時能擠出水,“這是我的東西,你為什么不經過我的允許亂碰?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什么叫隱私嗎?”
周妙星猛地踹開凳子站起來,一把掐住宋初的頭發:“你他媽說什么呢?罵我可以,罵我父母信不信我弄死你?”
宋初也不是吃素,她在這宿舍隱忍太久,終于這一刻憋不住爆發,直接扯住周妙星的手腕,狠狠往下一別。
“啊啊——”
隨著骨節錯位的聲音,周妙星痛苦得尖叫起來。
班主任和教官正端著飯菜一起出來,隔著距離便見兩人扭打的身影,“那邊!怎么回事!都給我住手!”
班主任吳老師快步跑來,看著坐倒在地上,痛得滿臉冒汗的周妙星。
“宋初,你怎么回事?為什么動手打人?”
其他兩個舍友立刻先發制人:“吳老師,我們都看見了,是宋初先折周妙星手腕的!”
宋初雙眸深紅,清晰一滾眼淚含在里面,小小的自尊心不允許她當面流。
她背著白皙的雙手,沉沉不語。
吳老師對宋初的印象挺好的,乖乖文靜的一女孩,學習認真,對同學和老師也都友好,若非原則性的問題,不可能朝同學動手。
眼看周圍看熱鬧的學生越來越多,她索性先把周妙星安排到醫務室,再帶著宋初私下回辦公室談。
五分鐘后,看著坐在辦公室里,眼眶殷紅,用手背偷偷抹眼淚的女孩。
吳老師無奈嘆息,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擦淚:“老師知道,你不是隨便動手打人的壞孩子,但至少得把事情經過告訴老師,嗯?”
此時,只有她跟吳老師兩人相對,宋初白皙的拳頭攥得緊,咬牙切齒說:
“周妙星偷喝我的牛奶,還拒不承認。她之前就經常做這種事,偷偷用我的洗面奶,然后跟其他室友說我用地攤貨,是農村鄉下來的。”
吳老師靜靜聽著,默然給孩子遞去張紙,她心里估想的情況和這也差不多。
“周妙星爸爸是當官的,職位不小,周妙星又是獨生女,才是那個脾氣。”
吳老師摸了摸鼻子,想起開學報道第一天,周老就派人給她送了個香奈兒包,忍不住嘆息,
“這樣吧,這件事,老師爭取向上面要求不予你處分,你平時在學校離周妙星遠一點。老師想辦法讓你轉到另一間宿舍。”
宋初聽著,略略呆滯,眼眶里一滴淚墜在那欲落不落,像珍珠似的漂亮:“我還會被處分嗎?”
“應該不會,跟學校好好解釋,沒問題的。”
宋初耷拉下眼皮,似乎沒被安慰到,輕輕鞠一小躬:“謝謝吳老師。”
一走出辦公室,便見商穎背靠著辦公室門在等她,聽見開門動靜,她扶著眼鏡抬起頭:“老師怎么說呀?”
宋初心頭溫了下。原來這個學校里,還是有人關心她的,擺擺手說:“沒事的,吳老師很理解我,只要她跟學校解釋清楚,不會處分。”
“那就好,你不知道,你的其他兩個室友在班里怎么說你。”商穎松了口氣,挽著她的小手臂。
宋初擰緊拳頭:“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我。”
見她這般沒心肺,商穎也算安心,太敏感的人,無法在暴力中生存。
可事實上,宋初不可能真做到不在意。下午回到宿舍,兩個舍友都不敢再跟她同住,說她腦子不正常,有暴力傾向。
空蕩蕩的房間里,宋初躺在硬床板上一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隔壁宿舍的哪位女生過生日了,正圍聚在一起吹蛋糕,笑聲歡呼聲很大。
孤獨像潮水涌蓋住她的身體,宋初慢慢裹緊被子,一滴淚不爭氣流落,然后,越流越多,匯成細細的小河。
五天后,軍訓結束,學校找宋初談了一次話。
那場會議室里,周妙星的爸爸媽媽都到場,中年男子肅穆而陰沉,身著不菲西服;坐他身側的女人則氣質貴氣,眉眼透著刻薄。
兩人當校長的面說話都很硬氣,意思是,如果宋初當面跟周妙星道個歉,就能免掉處分。
宋初也不怕他們,在受這一次欺凌后,她性子變硬氣了許多,直截了當回了句:
“我不會道歉的,周妙星擅自喝我的牛奶,是她該跟我道歉。處分我照單都收,但公道都在同學和老師心里,你們用這種手段也改變不了事實。”
“你這丫頭……”周父當領導這么多年,竟然被一黃毛丫頭用這種態度拒絕。
校長與吳老師在旁看著,手心直出冷汗,連忙息事寧人:“周領導,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而已,您何必跟她動氣。先坐一坐,有什么好商量的嘛。”
周母自始至終很淡定,明顯夫妻倆還有第二個方案:“那這樣吧,小宋同學,既然你不愿意道歉,那總該賠我們家一筆醫藥費吧。要知道,星星現在手被你弄骨折,受到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打擊,這醫療費用是不低的。”
周父皺著的眉稍稍捋平,他附和說:“對。要么賠錢,要么去跟星星道歉。”
宋初知道她動手也有錯在先,抿抿唇,選擇了前者。
但當她拿到賬單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下,捏著紙張,臉色煞白。
周父默然在心里念這丫頭夠倔的,寧愿破費也不肯低頭認錯。
夫妻倆離開前,對宋初冷冰冰的態度:“給你一個星期,給你家人聯系,打錢到這個賬戶里。”
宋初捏著單子,坐在空無一人的宿舍,從中午發呆到晚上。
六萬塊錢啊。
在這個年代,對她的家庭來說是巨款了。
她不可能跟姐姐說這事,一是不愿姐姐那么忙還操心,二是……她跟姐姐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說了。
那這筆錢,要從哪去弄?
宋初想著要不臨時找個工作,然后跟周家他們商量商量,想辦法盡量延期。
第一天、第二天,她拿著身份證一家家地找,都是時薪六七塊錢的工作,找了幾家聊,最后都不太滿意。
她像茫茫社會上一棵新生出的浮萍,惘然不知去向在何處。
宋初坐在街邊垂頭喪氣之時,忽然有個穿牛仔褲黑t恤的男人接近她,拍拍她的肩膀:“小丫頭,找工作呢?什么學校啊?”
“榕大設計院。”
“喲,設計院的呀,難怪長得這么漂亮。叔叔這邊需要幾個畫畫的助手,月薪五位數起,要不要來試試啊?”
五位數?
宋初都懷疑自己聽錯了,猛然站起身,“您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叔叔自己開工作室的,你看,這是工作證。”
男人似真似假地掏出證件給她瞧,宋初心里的疑竇也消除了,她眨了眨眼睛:“那,我跟您去面試一下吧。”
“好啊,走。”
男人微笑著在前面引路,七拐八繞的,領宋初到一條完全陌生狹窄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