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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見那原本熊熊燃燒的火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熄滅。
她只來得及將雙手牢牢按在那裝著寶玉的盒子上,轉(zhuǎn)瞬間,四周便已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之中。
人的眼睛對光線和黑暗都需要有個適應(yīng)的過程。
由于前一秒鐘還暴露在明亮熾熱的火光之下,肖南回此刻什么也看不見,她陷入了短暫的盲視狀態(tài),周圍的一切像是濃的化不開的墨,沒有邊際也看不到輪廓。
佑蔭壇外圍觀的人群也陷入慌亂之中,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擁擠之下有人跌倒踩踏,哭喊驚叫聲四起。等到肖南回聽到那風中不同尋常的聲響時,那聲音已經(jīng)離她很近了。
左邊、右邊、前邊、后邊。
黑暗中看不見的影子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看不見的浪潮撲向正中的祭臺。
還來?!
肖南回只覺得自己快要吐血。此刻她身邊就連鐵棍都沒有一根,難道、難道要她用牛頭去和別人搏斗嗎?
還是說......這便是那人說的辦法?
這想法在肖南回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幾乎來不及抓住它,下一秒像是在響應(yīng)它一般,一道破空聲從她的正上方急促逼近而來。
是誰?她要不要回擊?
可是,她要往哪里回擊?她現(xiàn)在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到。
最后一刻,肖南回整個人撲到了祭臺上,用身子壓住了那裝玉的盒子。
她感覺到那道飛速移動的物體擦著她的后背而過,落在她背后幾步遠的地方。幾乎是同時,那四面八方涌來的影子也已到達中心。
周圍的空氣被攪動起來,殺戮一觸即發(fā)。
肖南回屏氣凝神去聽周圍的動靜,然而幾聲雜亂的腳步聲后,空氣中便只余劃開血肉的頓促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全然聽不見半點刀劍相擊的聲音。
怎么會、怎么會有這么快的刀?
肖南回的心狂跳不止。
究竟是什么人,能出刀快到對方連抵擋的反應(yīng)時間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此人武功在她之上,很可能和肖準不相上下。
最關(guān)鍵的是,對方能在黑暗中如白日一般視物,她卻只能看到眼前晃動的人影,就憑這一點,她就已經(jīng)毫無勝算可言。
有噴濺的血液落在她的面具上,肖南回的手仍死死按著身下的盒子,已經(jīng)到了最后一刻,她仍不愿意松手。
可是,會不會死?
嗚嗚,她還沒告訴肖準她的心意,就這么死了會不會太遺憾了?
伯勞會把事情原委告訴他吧?可是一五一十地說實在有點丟臉,她發(fā)過誓要死在戰(zhàn)場上的......
“是我。”
耳邊的聲音響起,肖南回瞪大了眼睛。
對方察覺到她瞬間解除戒備,一把攬住她的腰。
肖南回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便騰空而起,佑蔭壇在她腳下越縮越小。
幾乎就在她離開后的下一秒鐘,先前跑去尋火種的小僮終于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將備用的火把一一點亮。
重新找回光明的佑蔭壇一片狼藉,主祭司的面具掉落在地上,上面沾滿了血污,穿著黑衣的刺客尸體散落在祭臺各處,當中還有不少斷肢,一只斷手滾落祭臺掉在圍觀人群邊緣,將好不容易平復(fù)下來的圍觀者們又推上了驚恐的風口浪尖。
然而下一秒,一個更為慌亂的聲音在祭壇高處響起。
那個登上祭臺查看的小僮,正舉著火把四處查看著。但無論他如何細心地看過每一個角落,就是不見那個方方正正的影子。
“寶玉、寶玉不見了!”
第20章真假難辨(上)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肖南回俯瞰著夜色中的穆爾赫城池,還有那蜿蜒遠去的昏河河水,突然有些明白為何那文人騷客總愛登高吟詩。這高處的景色隨著日夜變幻、晴雨交替,當真是一分一秒都不一樣。
“姚兄辛苦了。”
肖南回狠狠回頭,鐘離竟一身玄衣、就坐在這憑霄塔上唯一一塊完整的屋脊上,干凈整潔、近乎慈悲地看著她。
當然,如果沒有身后那個一身血污、正在拭刀的丁未翔,她或許還能催眠自己當下乃是良辰美景。
“那燈油是你動了手腳?”
鐘離竟垂下眼簾,高塔下的佑蔭壇再燃不起熊熊大火,只有零星幾點火光在四處移動,那是舉著火把清理現(xiàn)場的人。
“那不是油,是水。”
“水是怎么燒起來的?”
那人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衫上的灰:“燃燒的是水上面漂的那層油。油一燒盡,火自然就滅了。”
肖南回有些氣悶:“為何不一早告訴我?火滅了的時候,我險些以為自己死定了。”
鐘離竟輕輕提氣衣擺向肖南回走過來,他腳下的瓦片“喀啦”作響,好似下一秒便會塌下去一片,肖南回光是看著便有些心驚,對方一個毫無武功根基的人倒是滿不在乎。
他走得足夠近了,近到肖南回覺得自己如果往后躲一躲便會掉下去,對方終于停住了,低聲開口道:“你這是不信我?”
明明是對方理虧,肖南回卻被問的有些含糊起來:“那倒不是......”
“擦擦臉吧。”她還沒說上幾個字,一塊半濕的帕子突然迎面糊在她臉上,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那人的聲音在她耳畔處響起:“今日過后,穆爾赫城內(nèi)與我等同心之人必然有所顧忌,我們趁此間歇速速將事情辦妥。姚兄你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