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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剛她匕首折斷的刀口來看,這些刺客所使用的細線是特殊材質打造的,專門對付各種冷兵器的刀刃,越是迎頭砍上,越是容易被腰斬。
但丁未翔手中的刀卻絲毫未受影響,而他本人顯然也從未擔心過這一點。
這人的武學出身,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高深莫測。
長線被斬斷,那十幾人也顯然有些意料之外,但彼此默契散開來,將長線化作短線,準備將眼前這幾個人各個擊破。
以丁未翔的武功造詣,通殺全場只是時間問題,然而他似乎壓根不打算離開鐘離竟半步,只管殺那撲上門的,全然不管其他。
漸漸地,那幾名刺客察覺到此人武功之高,不再碰那硬釘子,轉過頭來圍攻肖南回與郝白。郝白不會武功,瞬間便拖了后腿。
局勢愈演愈烈,肖南回只恨剛剛動身太過匆忙,來不及去取自己的兵器,如今竟然淪落到要貼身肉搏。
她抬腳踹飛一人,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沖著呆傻的郝白一陣咆哮:“傻愣著干嘛呢?!給我遞件兵器!”
郝白一哆嗦,仿佛剛剛回魂,倉皇四顧。熊家以前會雇人看管地盤,如今他背靠的那面墻上就掛著不少斧鉞鉤叉、刀槍劍戟,樣式頗多,但都積了不少灰,看起來平時也只是被拿來擺擺樣子。
“你、你用什么兵器?”
肖南回一個頭兩個大:“隨便什么兵器!”
郝白昏頭轉向,一把抓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也來不及細看,使勁向肖南回扔去。
哐當一聲巨響。
肖南回看著地上的兩把八棱蓮花錘,眼角抽了抽,只得認命地撿起來,掄圓了迎上砍向自己的刀劍。
錘子殺傷力雖大,但實在太過笨重,搬起來都費勁,更別說對上以敏捷擅長的刺客。
肖南回掄了兩下便氣喘吁吁,對方得寸進尺攻上前來,肖南回干脆一彎腰將那兩柄大錘當做”碾子“,專砸對方的腳。
那一錘下去地上便出了個坑,一名殺手躲閃不及被砸了下腳背,當即慘呼一聲,倒在地上,下一秒丁未翔的刀如風般掠過,那人的喉嚨便開了血線。
肖南回覺得找到了這武器的竅門,加入廝殺的戰局,與丁未翔配合在一起,將人一一遞到他刀下,其余幾名刺客瞬間便被壓制下來。
郝白被扔在一旁,下一秒一個轉頭正和鄒思防的眼神對上。對方與他僵持幾秒鐘,突然爬起來抓起熊炳南頭上的那方翠綠玉璽,趁著肖南回與丁未翔將那伙人纏住,奪門而出。
郝白傻眼了,只來得及喊出幾個字:“鄒思防跑了!”
肖南回猛然回頭,顧不得身后兇險,將手中重錘狠狠擲出撞飛一名殺手后,向門口的方向追了出去。
這一幕落在角落里始終冷眼旁觀的人眼里,他閉了閉眼,有一瞬間他似乎打算一直待在原地,等待這場勝負已定的戰斗結束了。
但最終,他還是動了。
丁未翔的刀越來越快,待到他將最后一人斬殺刀下再一回頭,鐘離竟與肖南回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見了。
丁未翔的心漏跳了一拍,手下的刀一歪削掉了旁邊那人的半個腦袋。
那個人......那個人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守在大門口的伯勞正倚在馬車上剔牙。
她不是沒聽見那屋里的動靜,但她還在氣悶肖南回留她看車,決計是不肯主動進去幫忙的,正尋思著一會如何扳回一點面子,卻見熊家大宅的雙開木門被人“砰”地一聲踹開,一個蓬頭散發的人沖了出來。
不是鄒思防是誰。
伯勞將嘴里的草棍子一吐,慢慢悠悠地站起身來,換了個大爺的姿勢坐在車梁子上。
鄒思防望著門口的馬車,只得一咬牙轉身向熊家大宅的后院跑去。
熊宅后院不似普通人家的后院,無一根草無一朵花,有的只是成堆似山一般鹿的尸骨,熊家采藥人將來不及取藥的鹿尸骨從沼澤拖回這里,隨后再一一清理。
白骨與鹿角將這里埋沒,破碎腐爛的皮毛遍地都是。
但鄒思防已無瑕顧忌這些,求生欲的驅使下,他那雙愈發不中用的腿當下像是打通了筋脈一般,飛快地倒騰著。
肖南回也是沒料到這前些天還半死的人竟然跑得如此之快,但她更沒想到的是,前方的鄒思防沖出熊家后院,竟一頭扎進了一人多高的蘆葦蕩中。
肖南回的腳步頓了片刻。
她知道那蘆葦蕩里是什么。但是,那東西還在鄒思防的手上。
毫不猶豫地,肖南回也奔入那一望無際的蘆葦蕩之中。也就是那一瞬間,她仿佛聽到身后有人急促地喊了她的名字。
但鄒思防的身影已經快速消失不見,她無暇顧及,急急奔向了沼澤深處。
第24章腐草為螢
春寒剛過,夏綠初上,本該是鳥語花香的日子。
然而沼澤之地,向來是沒有這些的。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綠色,深綠、淺綠、黃綠、褐綠,雜糅著、混合著、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這是一片綠色的地獄。
鄒思防感覺胸口快要炸裂。他已經全力狂奔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他是記得這里的路的。年輕的時候,這里的每一處地方他都一一踩過,他將松木一塊塊運來,在泥坑和隱秘的水塘上架起木板,供來往采藥的人行走。在這座綠色的宮殿里,他是唯一的王。
如果說今日的事還能有一絲回轉的余地,就一定是在這里。
沒有人能在沼澤地里戰勝他,他總有辦法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