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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叫留鮮,有的叫嘗鮮,有的更過分,叫是鮮。
簡直是鮮字一條街。
擠兌得賣米團子的在巷子口縮著。
買不著“時鮮”、懶得排隊的食客便退而求其次,在其他攤位買個煎餅果腹得了。
含釧抹了把額上的汗,也沒當回事兒。
紈绔倒是日日來買餅子,因為日日的餡兒不一樣,紈绔每日都猜不中第二日是什么餡料,如今見著這“鮮”字盛況,不由幸災樂禍起來,“被搶生意啰!”
含釧不是很想搭理他。
但鑒于這是個能一口氣包圓的大主顧,含釧到底還是一邊埋著頭做餅,一邊回應道,“您且看著吧,他們這生意做不長。”
含釧一語成讖,不過五六日,街頭其他賣煎餅的鋪子陸陸續續又轉回了老本行。
紈绔想半天沒想通。
他買過一家的餅子,味兒肯定趕不上時鮮,可若是當作尋常的早點,至少比花糕吃起來舒服。
怎么就做不長呢?
問都問過好幾次了,再多一次不恥下問也沒啥。
紈绔趁含釧收拾攤位的時候,發了問。
含釧想了想,笑瞇瞇地反問他,“您想想,這幾個攤兒都是賣的啥餡兒的煎餅?”
紈绔數著,“留鮮賣的是黃蔥大肉煎餅、嘗鮮賣的是韭菜雞蛋煎餅,是鮮賣的是蔥絲牛肉煎餅...”
含釧“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紈绔想啊想,想啊想,終究沒想明白。
含釧看紈绔的眼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常人處理肉類,特別是紅肉,蔥姜蒜缺一不可,否則就難以去掉肉類特有的腥味對吧?”
紈绔點點頭。
含釧抬起下頜,示意道,“您看看,在寬街買早飯的,都是上朝的、進學的,若是做生意的,也大概是掌柜的那個檔次。”
“這群人,大早上的,吃蔥絲煎餅。您覺著,和他們面對面說話的人,能高興嗎?”
第三十八章水芹菜
這個畫面感太強了。
紈绔仿佛已經嗅到一股濃濃的,經過儲存與發酵后的韭菜大蔥味兒,其間還混雜著肉餡兒里濃郁的蔥姜味。
這些味道經過馬車的顛簸、體溫的熟成、咽喉的加熱,再經由發黃起膩的唇齒...
他快吐了。
紈绔的表情成功取悅了含釧。
含釧樂呵呵地把粗瓷碗里的銀錢往香囊袋子里一裝,沉甸甸的,有種沉手的喜悅。
每日去了成本,她大概能賺個兩百文——食材用的都不貴,重點在搭配新穎和手藝精湛,賺個手藝錢罷了。一月三旬,一旬休一日,若繼續做下去,她一個月便能五千多文,五兩多銀子呢!除開每月一兩銀子的租金和每月要付給崔氏的五錢銀子,她一個月凈賺三、四兩銀子,和一個進士及第做了七品官的校書郎一般高!
在掖庭當宮女兒的時候,也不過二兩月錢!
還天天早出晚歸,擔驚受怕。
如今她只需要起個早床,賣一百個餅子,回去歇個晌午,下午到東郊西郊菜場逛食材,順便確定明兒個的餡兒料罷了。
若一直在白爺爺家借宿,她一個孤女,無牽無掛,這點錢是盡夠的。
只是...
含釧仔仔細細地將香囊袋子拉緊封死,珍而重之地揣在懷里,一抬頭就見那紈绔興致勃勃地拿起她的竹篾簸箕對著光看,想了想,笑吟吟地開了口,“張郎君,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吧?”
這紈绔日日來買餅,偏生長得油頭粉面,衣著掛飾又騷騷氣氣,說話流腔流調的,鄰邊賣金絲窩糖的婆婆見了他便如臨大敵,那老婆婆姓聶,左鄰右舍都喚她一句“聶老太”,家里是做風箏燈籠生意的,算是京城的老字號,家底也殷實,無奈這聶老太就好擺攤賣糖這一口,不圖賺多少銀子,圖個日日有事做。
和聶老太熟悉后,她笑著點含釧,“張郎君日日來買餅,小賀娘子警醒著點兒。”
含釧面上稱是,心里卻坦坦然。
這紈绔日日來,還真是為了來買餅的...
若把這紈绔吃餅的樣子畫出來貼在攤前,她小攤兒的生意恐怕又能再上一層樓——紈绔捧餅,如西子捧心,既憐又愛,既憾又快。
這紈绔對吃食是真的熱愛,也真懂,說起吃食來也頭頭是道,含釧蓋章確認,這是一位合格的吃家子。
紈绔應了一聲,“上八輩兒都是正兒八經的北京人兒!”又品著簸箕,贊道,“你這簸箕好,織得密不透風,若拿來顛兒糯米粉,必定篩得極細。”
東西好吃,是她的手藝好,跟簸箕有半個銅板關系呀!
含釧抹了把汗,不屈不撓地再笑問,“那郎君了解京里屋子宅子的價兒嗎?一個兩進兩出的小院落,大致要多少錢能買?”
紈绔呵呵笑起來,“您這算是問對人了。京里吃的喝的玩的樂的,就沒我張某人不知道的。您說,京里也分地界兒,煦思門內一個兩進兩出的小院子能上這個數!”
紈绔比了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