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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釧咂舌,“五百兩!?”
紈绔樂呵呵笑,“煦思門內挨著皇城,胡同多,空屋少,想買還要靠機緣巧合才行。若是煦思門外,就便宜點兒,一二百兩就能搞一套還不錯的小院落了。”
香囊袋子變輕了...
她一個月賺三兩銀子,不吃不喝不生病不花銷,需要十四年...才能在內城買一套兩進兩出的宅子...
這還得要求人在十四年后有合適的宅子掛售,且保證不漲價...
含釧抹了把臉,突然泄氣。
京城居,大不易。
古人誠不欺我...
買房置地是個亙古不變的難題。
含釧推著小攤車回了鐵獅子胡同,正巧碰見崔氏挎著竹籃正欲掩門出屋,見含釧推著小攤車,面上有點掛不住——她是家里唯一一個知道含釧起早貪黑出去干了啥的人,想也能想到,不過是去擺小吃攤兒去了。
她雖不認同姑娘家拋頭露面出去賺錢,可想一想家里每個月能多半錢銀子的進賬,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這事兒若是讓公公知道了,甭說含釧要被罵,便是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崔氏眼神避開那架小攤車,笑著和含釧打招呼,“回來了?累著了嗎?快進屋歇歇吧!晌午想吃啥呀?排骨?大肉?或是時令的小菜?”
反正無論回答什么,最后上餐桌的,也只有時令的小菜...
含釧笑得親切,“嫂子看著買吧,都愛吃。”
崔氏又寒暄了兩句,便出了巷子口,正巧遇見了胡太醫的大兒媳婦兒盧氏,也一手挎著菜籃子向外走。
二人本是一前一后嫁進鐵獅子胡同,一個家里是祖傳的太醫,一個家里是祖傳的御廚,且因著白大郎多病的緣故,兩家一向走得近,兩個媳婦兒湊在一塊兒說著說著,盧氏便說起了近日京中的新鮮事,“...別的不說,御膳房出來的,手藝是當真不一樣...你們家借宿的那位賀娘子,如今在寬街可謂是做得風生水起...”
崔氏笑容斂了斂。
這就是姑娘家出門做生意的壞處。
錢賺了,面兒也丟了。
還好白家如今沒閨女兒,若是有閨女待嫁,那可真是落了一門的臉面。
盧氏挑揀著新鮮的水芹菜,繼續說,“聽咱們家文和說,噢,你知道咱們文和正在京兆尹當差的吧?那,在賀娘子攤兒前日日排隊買餅的人,那可真是長長一列——偏偏賀娘子也有心性,一個餅敢賣十文錢,每日賣完100個就收攤,絕不多賣!”
“就這,每天的食客也不見少...水芹菜拿兩棵,煩請您抖抖水罷!”說著轉過頭來,笑吟吟,“也是您好福氣,請了位財神爺住進家里。”
崔氏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說啥。
盧氏把小菜放籃子里,像突然想起什么來,“翻了年關,四喜也快十四了吧?你閑了這么些年,總算是要忙活起來了!”
崔氏有點不解。
盧氏“哎喲”一聲,“四喜的親事呀!我聽我公公說,白老爺子挺喜歡這個賀娘子?接人出宮回家住著,難道不是打的這個主意?”
崔氏雙手有些涼,脊背突然發顫。
第三十九章酸湯玉米糊糊
崔氏和盧氏匆匆別過,直到回家,神色一直恍惚著。
她止不住地想盧氏的話——莫不是老頭子真有這個意思?
含釧幾歲來著?
翻過年頭,就十五及笄了吧?四喜也屬狗,二人是同歲...
崔氏木楞地坐在灶房的小杌凳上,看著火燒得沖天的旺盛。
有時候她不太理解老頭子的想法,他們家雖不是家大業大,可也不是寒門祚戶吧?四喜雖無功名在身,可好歹也是領公差吃公飯的吧?公公在宮里那都是有顏面的!伺候的可都是貴人主子!這關系可都是通著天的呀!自個兒家又是京里的老戶頭,就沖鐵獅子胡同這么一份兒產業,也不能算家無恒產的門戶。
大家閨秀,她是不肖想,可小家碧玉總能攀得上吧?
不說別的!官宦人家的小姐她不敢求娶,可外地富商家的姑娘,她總能挑一挑撿一撿吧!?
她嫁到白家十六年,伺候體弱多病的丈夫,照顧年邁鰥寡的公公,還要母代父職,還有教導年幼不懂事的孩子,這么多年,她可曾懈怠過?可曾埋怨過?可曾當真是兢兢業業的呀!
這么大的事兒,公公卻連風兒都不跟她透一句...
崔氏手背抹了把眼角,給灶臺加了一把柴,灶上熬著白大郎的藥,光是嗅一嗅都苦得嗆人。
真苦。
跟她的日子一樣。
錢也沒一分,話兒也說不上。
院子里陽光傾斜而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崔氏側過眼見含釧步履輕盈地在院子里晾曬洗干凈的衣裳,小姑娘嘴角含笑,面目清甜,瓜子仁兒的小臉上一雙柳葉眉、兩只細長略微上翹的眼睛,五官正中的鼻子小巧挺拔,最奪目的是她的膚色,白,白得很,跟剛出磨的豆腐似的,又嫩又滑又細。
崔氏蹙了蹙眉頭。
相貌長這樣出挑,還日日在寬街拋頭露面。
連胡太醫家的孫兒都認識了!
一看便是個不安分、不守規矩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