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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掃了含釧一眼,袖風(fēng)一掃,一個跨步朝回廊外走去,身后跟著一個頭上頂著魚肚燴牛尾的敗將頹相,一個一整晚連個屁都沒放的慫貨蛋子。
直到裴七郎離開,廳堂里都沒人說話,全都盯著含釧。
這位年輕的老板娘臉上看不出喜怒來,招了招手,店里的小丫頭應(yīng)聲而來。
含釧一邊溫溫和和地幫小雙兒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一邊囑咐道,“...去把碎瓷打理干凈吧,甭叫食客們扎了腳?!?
跟著揚了揚下頜,一抬頭臉上又是笑呵呵的,聲音軟軟輕輕的,“今兒個對不住大家伙了,一場鬧劇,有些丟人,更擾了大家伙的食興。這樣吧,今兒個在座的客官一人送一碟本店招牌金乳酥,另免去今日的餐費,算是兒的賠罪,大家伙覺著可好?”
“好!”
是一個婦人的聲音率先打破靜謐。
含釧看了看,那婦人二十出頭,身邊坐著個熟人,這原是那位娶了恩師幼女,考了四年都還沒登科的鄰居,余舉子的夫人呀。前頭元宵,含釧送水粉湯圓,這位余舉子還說自家夫人做的湯圓不好吃,要討方子來著...
含釧遙遙朝那位夫人埋首行了個禮,便理了理圍兜又回灶屋去了。
含釧一進灶屋便嗅到一股燒焦的糊味,一拍腦門趕忙去看,原是將才燒在炭火鐵網(wǎng)上的響鑼底部的殼兒,被火燒出一個大大的洞!
里面的湯汁已經(jīng)被燒干了,肉與內(nèi)臟也都被燒得一片焦糊。
含釧低頭看了看那只空蕩蕩的響鑼,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沉默片刻后轉(zhuǎn)身便將這只燒焦的響鑼扔進了桶里,緊緊抿住唇,拿起大鐵勺開始做其他的菜。
打更的又從東堂子胡同邊走過。
食肆送走了最后一位食客,終于打烊。
鐘嬤嬤輕輕將灶屋的布簾子撂開一個角,看到小娘子坐在杌凳上,背對著門,一邊的身子靠在灶臺邊,抬著頭,也不知目光越過窗欞在注視著什么。
背影很沉默,也很可憐。
小雙兒想進去勸,卻被鐘嬤嬤攔了下來,“讓她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吧?!?
含釧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腦子和心里都是一片空白,抹了把臉,臉上濕漉漉的,全是眼淚。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應(yīng)當(dāng)是拉提來清理灶屋了。
含釧趕忙把臉擦干,轉(zhuǎn)頭道,“你先去睡吧,我來清理?!?
誰料,一扭頭卻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第九十一章終于出爐的炭燒響螺
含釧瞪大了眼睛,趕忙扶著灶臺起了身。
徐慨?
這么晚了!
他來干啥???
吃飯?
含釧一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一聽就是剛哭過,“客官,我們打烊了...”
“某知道。廳堂的那位小姑娘已經(jīng)同某說了。”徐慨背著手站在灶屋的門口,腳正在放在了門檻后,一步也未僭越,布簾子被高高挑起,他解釋道,“本是過來看看還有無晚膳,廳堂的小姑娘說店里打烊了,叫某到灶屋來問問掌柜的,還有沒有剩下的食材可做。”
小雙兒...
含釧心里一聲哀嚎。
小雙兒對徐慨有種莫名的好感。
她上次就發(fā)現(xiàn)了!
徐慨統(tǒng)共就來過三四次,每一次小雙兒都非常殷勤地招待。
后來含釧特意留心觀察了一下,心里便落定了,也不只是對徐慨殷勤招待吧...小雙兒對長得平頭整臉的郎君和樣貌端正美麗的娘子,態(tài)度都挺殷勤的。
含釧眼下略微掃了掃灶屋,輕聲道,“...沒剩下什么食材了,殘湯剩水的,客官還是請回吧?!?
徐慨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便作勢放下布簾。
放到一半,布簾子又被高高抬了起來,徐慨的臉再次出現(xiàn)在含釧的眼里,含釧一下子心又提了起來。
“你...在哭什么?”
徐慨似是想了又想,才問出了這句話。
含釧下意識地?fù)u頭,“兒沒有哭?!?
徐慨單手撂起布簾,靜靜地看著她,既不戳穿,也不追問。
在目光的注視下,含釧莫名生出幾分窘迫,低了低頭,眼神瞥見了桶里那只燒焦的響螺,輕聲道,“兒把響鑼燒焦了?!?
一邊說,一邊無奈地苦笑著搖搖頭,“做飯這么多年了,燒焦菜還是頭一回,且是如此珍貴的食材,心里覺得可惜,又十分過不去,便哭了幾聲。”
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徐慨默了默,輕輕頷首,隔了一會兒,再次將布簾子放下。
灶屋又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