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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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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正月十六。在很多人的心里,過了正月十五,這個年才算過完了。該干正事的開始干正事兒,銷假的銷假,謀生的謀生。也有一些閑人,得要出了正月,天氣暖和了,才會認為休閑結束。
公孫佳兩撥哪一撥都不算,一年里的每一天在她看來都是差不多的。這也與她的經歷有關,她就這幾個月才開始操心,之前的每一天她都是閑著過來的,每一天都一樣。
閑的時候一樣,有事干的時候也一樣,已經習慣了看每一天都很平等。
正月十六一大早,她就又跑到了書房里,指揮著親衛們將庫里的沙盤搬了一盤下來。公孫昂有一庫的沙盤,他習慣復盤,所經歷的重大的、難啃的戰役都會有一個沙盤存下來。一盤一盤的,放在極結實的木頭架子上。別人是書架,他是沙盤架。
榮校尉問道:“要清理嗎?”沙盤的模型并非長久不壞,時間長了不打理也會生灰、腐朽、被蟲蛀。
公孫佳道:“不是,我想復盤。”
“?”榮校尉兩眼都是疑問。
公孫佳道:“小時候與阿爹相處的事情,竟有一些開始模糊了。我尚且如此,別人怕是忘得更快吧?”
榮校尉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遺忘是人之常識,不忘才奇怪呢。不過也沒關系,誰想忘,我就幫他們記起來。我想將阿爹的生平事跡都追溯一遍,都記下來,這些,”公孫佳揚揚下巴,“更值得大書特書,你先幫我一場一場的回憶。”
復盤,公孫家的家傳絕技,現在傳到第二代了呢。
~~~~~~~~倒敘~~~~~~~~~
從祠堂里回來,公孫佳就開始琢磨著一件事情——
目標定下來了,怎么實現?
首先是難度。
從來沒有聽說過女兒可以襲爵封侯的,這件事情的難度肯定是很大的。如果這是一個可以自然而然就有的選項,相信從一開始,無論是皇帝還是外公都會給她搞到這個爵位。
但是沒有,所有人順理成章地接受了讓她做“縣主”。
就是說,此事的難度,大約相當于皇帝從一個賀州的泥腿子“起義兵”一路做了皇帝——之前從未有人覺得他能成功。不過既然一個泥腿子能當皇帝,可見事情雖難,也不是辦不成的,再難能難得過造反當皇帝?
他們都敢做這個夢了,她憑什么不能把屬于自己的爵位奪回來?只不過需要更多的毅力、更多的運氣,以及不斷地磨煉自己的能力而已。
遇到的麻煩再多,難道還會比跟一群太子妃、廣安王妃、紀四娘、宮宴上的傻貨這些家伙打交道更讓人厭惡嗎?
沒有的!
反正她往后余生里,也沒什么挑戰了。錢她有了、封號有了、家業有了,連打手都有了,她有了這些,還有什么是她不能干的?
就干它了!
難度做是肯定的,這不是向長輩討要一顆糖,說一句“我想要”就能拿到手的,須得有一個計劃,且還要時機得宜,最最重要的,自己的手上得硬。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其次才是計劃。
要干這樣一件大事,就得有個方略,要有個大致的方向。
凡做事,也就是“正”、“奇”兩個方面嘛。她情況特殊,“奇”字上可能還要下點功夫。比如幫忙偷了太子妃的后院之類,尋找吳宮人家人的事情看來要上心了。紀家的不法之事,也要盡量多的收集。能在干翻紀家上出力,皇帝面前就好說話。
至于“正”,公孫佳盤算了一下自己,再對比一下公孫昂,她爹重在武功,她就得雙管齊下。定了兩個方面:文、武。
文的已經在做了,比如跟容家和解,以及與容尚書家搭上了一條細線。并且準備修個園子,篩揀才學之士。皇帝登基之后還得養一批人來歌功頌德,她也要到時候有文采不錯的人給她說話,幫她引經據典——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玩兒有什么典故能用來顯得她有道理,反正錢她付了,就一定能找得到給她找理由的人。最少最少,讓一些人少開腔反對她,或者罵她的時候用詞文明一點。
要讓吃了上頓愁下頓的人考慮一下,罵了金主就會丟掉飯碗。
武,是現成的,也是極難的。
她的優勢很明顯,她爹已經給她闖出一片天地了。她如所有的二世祖一樣,可以用耍心眼來代替一部分實干。
但是,不能完全靠小聰明,還是得有點干貨,起碼對軍事要有一定的了解。哪怕紙上談兵,也得能談得起來,總比兩眼一抹黑要好。
“定襄侯驃騎將軍”還開府,根基在哪兒?是公孫昂的能力與功績。公孫家的“武”不能丟,她公孫佳“不能忘本”。
她上不了戰場,至少要將父親經歷的一切戰爭如數家珍,不能像鐘佑霖那樣與武人家族做切割。她得握著這點“家學”,并且由此與父親的舊部們繼續保持著一定的聯系。公孫昂不讓大家結黨,又不是讓大家絕交!掌握分寸就好了嘛。
公孫佳花了半個晚上,把思路給捋順了,早起就要復盤公孫昂以前的戰役。
通過復盤,自己能更了解父親,了解父親的對手,了解父親的朋友,了解朝廷與戰爭相關的一切運轉也就了解了朝廷的結構。既可以學到東西,還能水到渠成地與父親的舊部們增加一些聯系,如果需要擬定公孫昂生平的傳記,還能再將仕林里文采不錯的人拉進來。一是抬高公孫昂的名詞,二也是展現自己的“孝”,為將來輿論鋪路。
這個計劃不一定很周全,但是在只有自己可以默默準備的時候,有個思路比沒有強。
對了,榮校尉那里訓養的孩童,也得加緊。新年伊始又得賜莊園奴婢,完全可以擴充規模了。至少要養足五百人,別問,問就是看家護院打獵給她看。
于是就有了剛才與榮校尉的對話。
~~~~~~~倒敘完畢~~~~~~~~~
榮校尉對公孫昂的感情極深,很是樂見公孫佳不忘家學傳統。
他消息一向靈通,對變化的嗅覺也頗為敏銳,早已察覺出來這京中內外,不,整個天下,人們漸有了重文的傾向。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鐘佑霖,明明出身勛貴之家,明明祖父、父親兩代都是名將,明明文學上糟糕得一塌糊涂,偏要往文人堆里湊。還要為所謂“名士”鼓吹。
可以想見,過不了多久,前朝風行的那種追捧名士的潮流又會重新回到人間。到時候,大家提及公孫昂這樣的人,多是當作寫詩的素材,而不是真正的榜樣。
榮校尉自己就是武人,自然不是很喜歡這種潮流,他更希望朝野知道武人之苦,不要提到武人就只有“粗鄙”一個評價。
榮校尉道:“主人想聽這個?這個當時我正在烈侯身邊伺候,所以知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