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晏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又覺得幸而是穎妃沖在前面,不然現在橫死在清漪園的還不知道會是誰。也有些后怕。
昝寧撫了撫她的鬢角安慰道:“別擔心,齊佳氏性子張狂,睚眥必報,太后這樣的人如何忍得了她?倒是她沒對我下毒手,我也該慶幸了。”
李夕月說:“怎么就一定是下毒手?萬一確實是穎妃生了急病?”
穎妃秘不發喪,但民間傳聞甚多,以至于家家都急著娶親嫁女,唯恐耽誤時候就遇上了皇妃成服,民間會禁娶嫁。
昝寧說:“她的死狀,和我親額涅很像。”
李夕月不由瞪大眼睛抬頭看他。
昝寧面色凝重,眸子里還帶著些悲傷,緩緩說:“不錯,當年的我愚魯,絲毫沒有發現異樣。御醫當時也說,銀針探不出喉口與飲食中的任何異樣——所以,若不是時疫,便是吃了什么壞肚子的食物,病發得突然而劇烈,就會暴卒。”
他漸漸顯得憤怒起來,嘴角是冷冷的笑意:“一之謂甚,豈可再乎!我額涅這樣地去了,她已然瞞了多少年。若不是穎妃惹急了她,只怕這個馬腳一輩子都露不出來呢。所以我說穎妃有功于社稷。”
“如果查出都是她做的,又會怎么樣?”
昝寧說:“她殺穎妃,只留個惡名;但鴆殺另一位太后……她還能活得下去?!”
第186章
內務府查穎妃的死因, 查得很頭疼。所有癥狀看起來都只是一場鬧肚子的急病,沒有任何中毒的征兆,但皇帝就是不放松, 一定叫查到底為止。
昝寧親自到清漪園給太后請安,少不得也是察言觀色。
而太后呢, 豈不曉得皇帝的意思?她早是個演技拔群的人, 哭得眼皮都腫了, 猶自抹著淚說:“穎妃做事不尊重,我是罵了她兩句,哪曉得就這樣得了病去了?外頭自然在說我的不是, 我也無從分辯, 也不想分辯。橫豎老天一雙眼瞧著是是非非,我不做虧心事是不怕鬼敲門的。”
其他嬪妃也陪著哭,麗妃啜泣道:“跟穎妃妹妹一道處理宮里和園子里的若干事務, 配合得還挺愉快的,哪曉得她轉臉就出了這樣的事!我也不信呢, 叫御醫再三地查過她所用的一切東西——她的宮女太監都是她自己原來用的一批, 實在還信不過,請皇上的旨, 讓打著問吧。”
手腳若做得不干凈,她們自然不敢這樣說。
昝寧冷眼看了一會兒, 反倒安慰說:“外頭隨他怎么傳言去,清者自清, 濁者自濁, 朕也不會為此牽連到一個不相干的人。但查肯定也是要查,不能叫穎妃白死。”
太后說:“唉,花枝似的一個孩子, 著實叫人心疼。皇上只能在身后恤典多給些皇恩,叫穎妃的在天之靈能夠寬慰。”
昝寧說:“不急,先查出死因再說吧。”
太后和麗妃暗暗對視一眼,他不急,才好!
太后閑閑道:“那么,永和宮為你親額涅翻修整理的事,也該動工了吧?今年是你額涅的四十冥壽,可惜國庫匱乏、內庫亦匱乏,不能大操大辦,可惜了的!”
昝寧說:“唉,也不想說它。”
頓了一會兒補充道:“原意是把永和宮的正殿翻建后給穎妃入住的,順便建一間‘懷思堂’,將親額涅的一些遺念兒擺進去追思。現在,又哪里有這個時間、這個心情!”
太后不易察覺地泠然一笑,又寬慰他說:“那么,在慈寧宮里隔出一間做‘懷思堂’吧,畢竟你額涅當了太后之后,是和我住在慈寧宮的。”
在皇帝不置可否的時候,她突然說:“我呢,也該回去了,順便幫你看著他們修‘懷思堂’。再說,這地方死了人,叫人心里惴惴的。”
“太后何故心里惴惴?”
太后本欲先發制人,不料被他突然一問,一時間有些愣怔,被麗妃悄然拉一下衣袖才反應過來這是不應有的遲鈍,掩飾地說:“我年歲大了,想想穎妃鮮活的一個人突然沒了,睹景思人,實在不想在園子里繼續呆下去。”
昝寧垂頭思忖了片刻,終于說:“那好吧。兒子準備一下,奉太后回鑾。”
他離開清漪園,一路上下頜線都是繃得緊緊的,進養心殿時把簾子一甩,自己用拳頭壓在案幾上半天制怒,然后才說:“傳他們過來。”
李貴已經回到了他身邊,一瘸一拐的動作遲緩,在門口吩咐了小太監叫人,回身就有點埋怨:“萬歲爺,這會子可使不得氣啊!您一個證據都沒有,只能靠著現在天時地利人和,讓太后自己心虛認賬,若是先把這怒氣炸出來,卻并沒有過得去的實證,她來個死不認賬,您還能刑訊逼供太后是怎么的?”
“都怨你們!”小皇帝使氣遷怒,“這事早就該告訴朕!朕豈能任她逍遙這么多年!”
李貴緩緩道:“萬歲爺,過后呢,您要懲處奴才,奴才怎么樣都愿意受著。但是這會子才告訴您是對的,不然,莫名暴卒的只怕就不是穎妃了。”
昝寧咬著牙關,眸子里濕濕的,嘴角都在哆嗦。
只等聽見外頭傳來榮聿等人報名求見的聲音,才狠狠一抹眼淚,吸溜了兩下鼻子,甕聲甕氣說:“傳吧。”
榮聿等進來時,昝寧已經正襟危坐在西暖閣的上首位置,面目肅然。開題便說:“穎妃的死和當年圣母皇太后的死,癥狀幾乎一模一樣,若說穎妃的死有貓膩,那當年皇太后的死一定也有貓膩。穎妃的死朕可以不追究,但圣母皇太后的死因若朕也不追究,那是枉為人子!”
榮聿等倒抽了一口氣,悄悄瞥瞥上頭皇帝氣沖沖的模樣,但也還不知就里。
李貴緩緩說:“圣母皇太后暴卒只怕不是意外急病,而是有人故意下毒。因為她手里曾經有件東西,是母后皇太后所深惡痛絕的。”
他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里,說得很慢,仿佛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放過。
先帝生前一直很敬重皇后納蘭氏,但做了一輩子夫妻,對納蘭氏也是相當了解的。納蘭家族在他治下,雖有一些禁軍的軍權,但是其他地方就毫無染指,而遺命中的顧命大臣,有滿有漢,有宗親有清流,整體給下一任皇帝打造了一支能夠互相制衡的團隊,避免一人獨大會架空了皇帝的權力。
他晚年的時候喜歡上了昝寧的額涅,一個小小的司寢宮女在被臨幸之后就懷了六阿哥,自然也給了位分,從常在到貴人,再到和嬪與和妃,一步步像前朝的官員一樣升遷著——有阿哥是一方面,她的和順乖巧、不敢逾矩也是獲寵的原因。
先帝有時候被全國蜂起的捻匪搞得頭大如斗的時候,就喜歡招幸和妃,和她說說心里話,訴訴苦,然后得她的溫柔相待。與剛硬要強,而且滿肚子計較的皇后比起來,和妃真是讓人放松的解語花了。
“做皇帝苦啊!”先帝常常這樣對和妃哀嘆,“這個位置人人艷羨,誰都不知道坐上去下不來是怎么樣的煎熬!你也是有兒子的人。”
和妃驚惶得跟小鹿似的:“奴才的兒子,奴才只愿他好好長大,做一個閑散王爺,將來能為朝廷效一分力就效一分力,若沒有效力的本事,就安安分分的不給朝廷添亂。”
先帝哈哈大笑:“你呀,緊張什么呢!朕知道你沒那個野心,你又不是皇后納蘭氏!”
但在他最后一年纏綿病榻的時候,認真考量了所有的兒子和兒子們的母親,還是把這樣的重任撂在當時十三歲的六皇子昝寧的肩頭上。和妃害怕得哭腫了眼兒。
先帝嘆口氣,在病榻上勸慰她:“他既然生為皇家的子弟,這是他不能逃避的責任。朕也是看他聰明內斂,又有仁愛心——皇子里頭私念較少的,無非是他。”
和妃飲泣道:“他年齡幼小,身子骨也弱,一有心事就連吃飯都沒胃口;而奴才這個做額涅的,又是個老實沒本事的,出身微賤,實在擔憂極了!”
當然,母族不彰,也是昝寧被選中的重要因素,只彼此心里有數即可,不可能說出來傷人的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