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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身子不好,受不得激,這件事請她捂緊一些,不要傳到祖母的耳朵里。另外就是,”曾淑停頓了一下,還是說道:“我最近都不會回去,請她多擔待,如果祖母那邊有什么不好,再派人來告訴我。”
侍書大驚,“姑娘,這是您的嫁妝啊!怎么要拿給大奶奶?”
這件事侍書遲早都會知道的,于是曾淑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后低頭心灰意冷道:“她是我親娘,我總不能不管她。這三千兩銀是家里給的嫁妝,你都拿回去吧,也算是我最后盡了做女兒的一份心了。”
第五十八章 侍書見曾淑終于高興起來,……
最后盡了做女兒的一份心。
這話說得極重, 儼然夫人如今是心灰意冷,往后再不想管大太太的事了。侍書見狀絲毫不敢勸說,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夫人臉上的巴掌印是大太太打的。
在侍書看來, 自家夫人知書達理待人溫和, 那是什么錯都沒有的。更何況今日的事情也不是夫人的錯,明明是大太太的錯,可大太太竟然清白不分。
這讓她氣憤不已, “夫人你為什么還要送銀子過去呀?就應該讓大太太吃了這個教訓才好。”
“然后就全家都知道了,她自己領了家法,然后氣病了祖母,惹怒了祖父和父親, 大哥大嫂,二哥,我還有三妹幾個都被連累嗎?更何況若是受此刺激, 祖母的病情加重了怎么辦?”
“人活于世間,不能逞一時之快。”
“你去吧,”曾淑揮了揮手,“我想一個人……”說到此處, 她突然停頓了下來。
“夫人?”
侍書不明白夫人怎么突然間停下來了, 疑惑地問道。
曾淑猶豫了一下,然后道:“這銀子你不要交給大嫂了,她既然執(zhí)迷不悟,連我的話都不聽,顯然也不會聽大嫂的,給了也沒有用。所以你待會兒就守在衙門口,親自交給我爹, 如今也只有爹說的話她才能聽進去了吧。”
“跟我爹說務必要把東西都贖回來,另外不能驚動了祖母,她如今身子不好,萬萬不能動氣的。”
侍書鄭重地答應了。
待她走后,曾淑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到床邊倒了下去,扯過被褥把頭蒙住一動不動。
曾淑這邊因為母親田氏的舉動心灰意冷,但是曾家大房卻是熱火朝天。田氏那個破了相以及瘸了腿,還有哭腫了雙眼的模樣,不管怎么說,見過了的人都不會覺得沒發(fā)生什么事。
曾家大郎率先不敢置信地問道:“娘,您居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沒有了銀子您怎么不說?大妹妹讓你贖回來你也不聽,還,還打人!”
田氏也是懊惱不已,“我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她就是聽到女兒說不想做田家的外孫,所以這才一氣之下打了她。
但打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曾家二郎一甩袖子,“娘,您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上回的事還不能讓您吸取教訓嗎?你險些毀了我的親事不算,如今又想毀了大妹妹?”
田氏語無倫次,滿臉的懊惱之色,“我,我對不起淑姐兒啊,都是我這個做娘的不好,我要去向她賠禮,我要去向她賠禮去……”
“不用了!”
曾大老爺邁著大步,滿臉陰沉地走了進來,“從今日起,你哪兒都不用去,好好的在屋子里反省!家里的臉你丟得還不夠嗎?”他啪地將一疊東西甩在了桌子上,“你看看這是什么?”
田氏睜開紅腫的雙眼想要去看。
但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
曾家大郎撿起桌面上的那疊東西,數了數驚訝道:“銀票!還是三千兩,爹您哪兒來這么多的銀子?”
曾大老爺狠狠的瞪向田氏,怒氣沖沖地說道:“這是淑姐兒的丫鬟送來的,說是家里給她準備的嫁妝,如今都給了你,以全了這母女情分,讓我們務必要把東西都贖回來。”
“你,你,你這個敗家的,我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曾大老爺用顫抖的手指著田氏,若不是如今兒子兒媳婦都在場,他恐怕就要出手打人了。
天知道,當他今天與往常一樣在同僚們的招呼下走出衙門,看到門口等著的人的時候是多么的困惑以及驚訝,而在聽到那丫鬟板著臉一五一十地述說之后又是多么的惱怒和羞愧。
田氏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然后還把去勸說的女兒訓了一通,這一路回來他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你……”他越想越氣,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到了同樣很氣憤的兒子和媳婦們,轉頭對田氏道:“這個家你也不要管著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往后就交給老大媳婦管,你就去佛堂給母親多念念經!”
“要不是淑姐兒說要低調從事,不要驚動了正在養(yǎng)病的母親,我非讓人給你上家法不可!”
“老爺——”田氏不敢置信。
……
“夫人,您吃些燕窩吧。”侍書端著一盅燕窩走了進來。
“這燕窩……”
“這燕窩是咱們府里的,”侍書不等曾淑說完就連忙解釋道:“今早上剛剛從庫房里拿出來,奴婢仔細地挑了半個時辰,保準一點兒燕羽都看不到!”
“你不用這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我當做泥塑的看待,”曾淑笑了一下,經過一夜之后她的眼睛還有一些紅腫,但說出來的話卻透著幾分釋然,“事實上,我昨晚睡得挺好的,就好像解脫了一般。”
這樣的話曾淑對著侍書說了一遍,然后又對著一大早就上門來的大嫂又說了一遍。
“我以前,一直夾在祖母和我娘之間,她們兩個的關系時好時壞,我時常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祖母看不上田家,覺得那是一屋子的壞人,其實我都知道的,她也看不上我娘。”
“覺得她笨。”
曾淑苦笑了一下,“我小時候剛剛搬到祖母的院子,下人們以為我什么都不懂,在我面前的時候便口無遮攔。也因此我知道了許多祖母和田家的事,以及,以及我娘剛到京城來的時候做的一些蠢事。”
“她理所當然的覺得,她是先田祖母的親侄女,又嫁給了曾家的嫡長子,那么就應該管著這整個家。但其實不是的,雖然我當時年紀小,但也知道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聽我的,最起碼我就使喚不了祖母屋子里的下人。”
“但我娘卻不這樣想。”
“這十幾年來她一直都在跟祖母別苗頭,時不時的就要跳起來。而祖母呢?她有時候就放任,有時候又狠狠的出手打壓。”
說著說著曾淑眼眶酸澀,語氣沙啞,“大嫂你不知道,在小時候祖母還不喜歡我的那會兒,她做什么事情并不會特意的避開我。我在自己屋子里的時候,有一陣子時常聽到祖母怒氣沖沖的罵‘那個蠢貨’,‘那個沒腦子的’,說她很后悔在當年田家的那么多個孫女當中,選中了我娘做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