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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選個呆的,傻的甚至是瘸腿的都要比她強些,我娘她既蠢且笨,心地還不好!”
童氏聽得一陣心疼,不由得勸道:“淑姐兒,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曾淑嘆息著重復,“是啊,已經都過去了。”
“但當時的我我很害怕,在屋子里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我很擔心祖母也不想要我了,那我將沒有地方可去,因為我原來住的那間屋子,已經被我娘歡天喜地的收拾出來,準備給我三妹住了。”
“所以后來我就開始笨拙的討好祖母,每天早早的去給她請安。我還記得有一陣子,嫁到南方去的大姑母寄來了許多煲湯的方子,說是這煲出來的湯水喝了對身體好,所以我天天跑到小廚房,看著那些廚娘怎么煲。”
”不過我在這塊上可能沒有什么天分,第一次偷偷嘗試的時候就傷到了自己的手。”
回憶著小時候的事情,曾淑的眼中閃著淚光,“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誠心打動了祖母,還是她看著我可憐。”
“先是我再也沒聽到過她私底下罵我娘蠢笨的話,院子里的人見到我的時候都喊一聲大姑娘,并且恭恭敬敬的行禮。然后又給我選了兩個差不多年紀的丫頭,再接著是請了夫子教我讀書習字,再大一些便沒有避諱的把我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大嫂你不知道,其實我娘原本是不準備讓我讀書的,田家的女兒都沒正經的讀過書,也就是在自己母親的教導下識得幾個字,能看懂家書罷了。她們平日里學得最多的是如何孝順長輩,以及如何伺候夫婿等等。”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
曾淑給自己倒了杯茶,“我書讀得越多,越覺得祖母那樣的女子才是我想要成為的人,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她才是我娘,一個做娘的應該是她那邊模樣的。然后也不可避免的,覺得我娘這個人,挺笨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面對著我娘的時候,我總是會心軟,覺得我自己懂得多些,應該要保護她。尤其是當她和祖母起了沖突,而又是她錯了的時候,由于我的心里更尊重祖母,所以我總忍不住在勸解她的時候,不忍當頭棒喝,總是哄著來。雖然事后都如我所愿,但也因此讓我娘覺得她沒有做什么大錯。”
說到此處,曾淑苦笑道:“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我是那個做娘的,還是她是那個做娘的。”
童氏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再度勸道:“淑姐兒,這并不是你的錯。”
曾淑平靜地笑了一下,“是啊,不是我的錯。”
“昨日我很生氣,我不單單是氣她把家里的東西拿出去當了,其實我還氣她之前險些害了二哥,以及又害祖母丟臉,這么大年紀了還被唐伯母教訓。這些氣都堵在我的心里,所以見她還是頑固不寧的時候,我就沒忍住,全都發泄了出來。”
“當時我很生氣,回來的路上我也很生氣,讓人把銀子拿去給我爹的時候我甚至撲倒在丸子床上狠狠的哭了一場。”曾淑帶著笑意嘆息了一聲,“但不知怎的,哭完之后我整個人就放松了許多,覺得這天也藍了,也放晴了,今早請安的時候我還對老夫人笑了一下,把她驚訝得不行。”
“也許呀,這世間母女,是有一種緣分的,有的母女好成了一個人似的,而有的母女,天生處不到一塊去。”
“我跟我娘,如今大概就是后面這一種吧。”
曾家大奶奶童氏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她今日來侯府,原本是想著勸說自己這個小姑子的,這也是奉了公爹的命令。
她從入門的時候想著如何勸說,等聽到曾淑的話后先是疑惑,再是同情,接著就是感同身受。她嫁進門雖然只有三年左右,但也深切的認識到了自己的婆婆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勸和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甚至有一種曾淑就應該這樣做的感覺。
“淑姐兒,”童氏想了想道:“其實我今日,是公爹讓我來的,他說母親已經知道錯了。母親昨日在你走后,也已經說是自己錯了,當時是一時抹不下臉,才說出了那些豬油蒙了心般的話來。”
“她想要跟你賠不是,但現在爹不準她出門。這是爹讓我拿給你的,”童氏從懷里拿出那三千兩銀票來,然后道:“爹說你已經出嫁了,曾家萬萬沒有用出嫁女嫁妝的道理。”
童氏見曾淑不是很想接的模樣,又補充道:“現在名義上還是母親管著家,但是爹把對牌給了我,你放心,那些東西都已經贖回來了。不過爹說要讓母親知道教訓,所以那套紅寶石頭面,不但沒有贖回來還轉為死當了。”
“當了五百多兩,再加上爹自己拿出了一些銀子,所以家里現在已經不缺什么了,往后一兩個月雖然會過得苦一些,但好歹不會傷筋動骨。”
“至于祖母的藥錢,你也不用擔心。”
童氏道:“咱們府里還有一些好的藥材,另外二嬸也送了藥錢來,祖母這病啊,夠祖母調養的了。”
“那就好,”曾淑松了口氣,然后道:“我這里也收拾出了一些,待會兒大嫂你一起帶回去吧。”
童氏帶著曾淑給的藥材回到了曾府,陪著楠哥兒玩耍的曾大郎見狀問道:“你在侯府見著大妹妹了嗎?她怎么說?”
童氏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后才道:“見著了,那三千兩銀票我也勸著她收下了,但是,”她實話實說道:“恐怕她和母親,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曾大郎下了一跳,“這般嚴重?”
“是啊。”如果是今日之前有人和童氏這么說,她定然是不信的,但是今日之后……
她把曾淑說的話轉述了一遍,然后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淑姐兒這不是一時之氣,所以恐怕沒有那么早氣消。”
“這……”
曾大郎駭然,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和二弟在前院安靜讀書的時候,后宅里頭居然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
“這也怪不得她,”曾大郎揉著額角,“娘實在是,實在是……”子不言母過,曾大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童氏也不好插嘴。
夫妻兩個正面面相覷著,聽到了兒媳婦已經回來的田氏坐不住了,派了個人來找。就是同樣被整治了一頓,一瘸一拐的鐘媽媽。她完全沒有了前些日子那囂張的氣焰,戰戰兢兢的說大太太請大奶奶過去。
且不說田氏在知道了童氏轉述的話后,哭得是如何的撕心裂肺。
侯府里的曾淑為了日益臨近的重陽節開始忙碌起來。
重陽,那是長輩們的節日,在當今陛下以孝治天下的環境里,家家戶戶都不敢怠慢。前兩年侯府不太重視,是因為守孝的緣故不好大辦,但如今除了敦哥兒外其他人都已經出了孝了。
再加上老太君的吩咐,所以整座府邸都動了起來。
粉刷一新是不用說的了,由于院子里的樹落了葉子,看起來有些蕭瑟,曾淑還吩咐人掛了些紅燈籠上去。
“老太君和老夫人要去的地方都掛上,”曾淑道:“我記得庫房里還有好些紅燈籠,都拿出來用了吧,放著也是積灰。”
“是的,夫人!”
侍書見曾淑終于高興起來,興高采烈地去吩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