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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罵我是“野種”,罵媽媽是淫婦,斷絕父子關系的狠話,讓我震驚,讓我恐懼,深深地傷了我的心。他的拳頭、鞋跟雨點般落在心愛的媽媽身上,疼在我心里,我嗚嗚哭泣著,猛地翻身而起,將媽媽緊緊地護在身后。我努力睜開腫在一起的雙眼,凌空接住爸爸手中的皮鞋猛地扯落并扔到地上,怒視著他凄厲嘶吼!
“你有完沒完——”“有種你打死我,就算我是野種,我也不會還手。但你敢再打我媽媽一下,我對你不客氣——”
我絕望、瘋狂地怒吼,扯落亂舞的皮鞋時,有老腰病的爸爸差點被搡倒,我的眼淚和吶喊令瘋狂的他愣住了、也清醒了。媽媽和兩個妹妹都嚇得嚶嚶哭,見我要還手了的樣子,她們都嚇壞了,媽媽一把將我死死摟住,生怕我對爸爸動手,“石頭,他是你爸爸……親爸爸啊……”
我不再哭泣,只是痛不欲生地仰起頭,任淚水滾落。那一刻已經沒有思考,淚水迷蒙了我的雙眼,只記得拍拍媽媽的背安慰她,然后冷冷地對爸爸說,“我不學好,我給你和媽媽、妹妹丟人了,我該打。你可以不認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你可以不讓我回家,我是野種,也不佩當你兒子。從今天開始,你再敢打罵媽媽一次,就別怪我還手。我說到做到,不信你試試!”
說完,我掙扎著掙脫媽媽的懷抱,一陣眩暈,便一頭砍到門邊,頭撞到門上發出轟然巨響。妹妹們在尖叫、哭泣,家里亂了套,媽媽也嚇壞了,“哇”地一聲哭出來,撲了過去想扶起我。但是,我咬著牙努力站起身,費力地掙脫開媽媽,一步一步慢慢挪出家門。
走廊上、樓梯上圍著看熱鬧的鄰居們,我看不清他們的目光,但我知道老老少少臉上一定都洋溢著幸災樂禍的神色,沒有一個人想推開門勸解一下。我冷笑著怒喝一聲,“哼,看別人家笑話,你們家不打架???都特么滾——”
圍觀的鄰居們頓時作鳥獸散。
媽媽追了出來,但四周都是看笑話的鄰居,我堅決讓媽媽回家,然后一步步地挪下四樓。步履沉重,雙膝軟綿綿的,渾身哪都疼啊,頭腫脹如斗似有千斤重,雙眼已經腫得睜不開。我隱約記得方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回我的陳公館,再去西留侯村一趟。在這個世界,只有那個低矮的小院內,才有爺爺、莊爺爺的愛,有趙小亦嬸子的愛,有多多、余余的愛,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啊。
記不得是如何走回陳公館的,直到半夜時分,我才一步一步挪進大港火車站內。兩個老土匪都不在家,陳公館門鎖著,我終于沒等到挪到房門前,便一頭仆倒在鐵道邊昏死了過去。
……
我并非是一個記仇的人,挨打是尋常事我也沒當回事,可每想起父親罵我是野種、要斷絕和我的父子關系,心里便陣陣揪痛,不知不覺淚水滂沱。也難怪莊西風罵我是“哭包慫”,老子心里委屈、傷心,那淚就跟小孩子的尿一樣說來就來。整整七八站地,汗流浹背走回位于大港火車站內的鐵路巡道房時,夜已經深了。
三間孤零零的青磚瓦房坐北朝南,位于火車站邊,離鐵道貨場約二三百米遠。門頂上的一百瓦燈泡光圈暈黃,燈一亮,就有一大團飛蟲前赴后繼地繞著燈暈飛旋著,不時撞到燈上發出啪啪的聲響。門前的晾衣架上耷拉著幾件工裝,東邊窗臺上是一盆仙人掌。遠處的車站站臺上燈影晃動,鐵路貨場前的空地上煙頭閃爍,有人在聊天納涼。
又起風了,遠處天宇隱隱響起雷聲,剛停了一天,這雷暴雨又要來了。這座獨立的小瓦屋是我童年、少年生活的地方,當年陳小春給這個愛巢起名為陳公館。一切都與三年前一樣,毫無生氣,老氣橫秋,卻是那么熟悉、溫馨。
一列長長的拉木柴的貨車哐當哐當、噗哧噗哧地進站了,“嗚嗚——”汽笛長鳴,地動山搖,云霧蒸騰。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震動、哆嗦、顫抖著,讓我的每一個神經細胞都跟著興奮起來,三年前揚威鐵道線上的豪邁和奔放,讓被柯云露、田昊放了一道的失敗感頓時一掃而空。
“海上的日頭已經落山了,天都港里靜悄悄……”哼著當年率領鐵道小混混們扒列車、偷鐵道貨場或港口貨場時編的小曲,圍著陳公館走了一圈,到廁所內滋了一大泡,遠處天都港內幾個大碼頭上燈火通明,幾艘遠洋巨輪正靠岸裝卸貨物。惟有七號碼頭上一片黑暗,部隊營房門前燈亮著,如村莊點點星火閃爍,影影綽綽。老坑道與老伴這兩個老家伙一定在看電視,沒有我的這三年,老坑道一定過得十分寂寞、窘迫而又無聊。
房門上還掛著三年前的那把黃錚錚的三環牌大銅鎖,房前屋后黑暗中,荒草和灌木中蟋蟀在唧唧鳴叫。移開窗臺上的養著仙人掌的花盆,拿出底下的鑰匙打開門。伸手拉亮燈,又“咔嚓”一聲摁開房頂大吊扇的開關,室內頓時涼氣習習。
陳公館的三間房是一個大通間,南面烏黑的墻面上,是兩排高大的鐵架子,上面堆放著配件、工具包。鐵架子一頭是兩排鐵柜子,占去了室內大部地方。鐵架子下面的墻根零亂地堆著工具。柜子前是一根長鐵絲,兩邊釘在墻面上,鐵絲上胡亂掛著工作服和男人衣裳,一條女人的紅色棉布內褲和小背心十分醒目。
我反射性地伸手從鐵絲上將女人秀氣的紫色小短褲扯下,放到鼻子前象狗一樣嗅嗅襠部,體內的荷爾蒙在發酎蒸騰著。只可惜這是洗完后曬干了的,上面只有太陽的味道,并沒有趙小亦嬸子身上那好聞的幽幽香氣。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反應過來不禁無地自容,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這一掌疼得我嘴里絲絲地直吸涼氣,疼彎了腰,嘴里罵一聲畜牲,然后又將女人衣裳放回原處。心虛地扭頭看一眼屋門,幸好沒人。這要是讓趙多、趙余兩個妹妹看到,老子這個做哥哥的臉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