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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謝允川道:“父親,你再說一遍?晚晚在哪里?”
謝允川眸子里也有不忍:“皇上提前安排她和郡主南下,但誰知道她竟然沒走,她和侯正為了引開宋垣,至今下落不明。”
謝懷琛緊握著劍,他努力克制著情緒,艱難道:“下落不明?”
沈在歌看出他的怒氣和擔心,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我們可以肯定她沒有落入宋垣手里,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也是情急心切,皇上當時危在旦夕,若沒人去救,是很危險的。”謝允川嘆了口氣,也說道,言及此處,他有幾分自責:“是我不好,當初我該讓你母親留下。有她在京城,晚晚也不至于無措到親自進宮。”
“她胡鬧!”謝懷琛終于忍不住,怒喊了聲,轉身出門讓謝染給他備馬。
他的行李包袱都是現成的,一劍挑上就能走,他出到中庭,又將從幽州收集而來的魏建的罪證交給謝允川:“父親,麻煩你幫我將這些東西代為轉交給皇上。”
“你要去哪里?”謝允川問。
謝懷琛道:“回京,找晚晚。”
“京城現在是什么地方?”謝允川凝眉:“馬上就要打仗了,你這會兒回去無異于羊入虎口。”
他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什么,沈在歌拉了拉他的衣袖,謝允川便噤聲不再言語。
他知道沈在歌要說什么,父子心性,謝懷琛是什么樣的人,他自然再清楚不過。陸晚晚是他的妻子,于情于理,謝懷琛都應該回去找她。這些日子陸晚晚沒有消息,他也很著急。派了一撥又一撥的暗衛回京城暗訪,仍是下落全無。
沈在歌站在謝懷琛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塵,笑了下:“京城如今是龍潭虎穴,你自己當心些。早日找到晚晚,咱們一家人好團聚。”
謝懷琛有些動容,鎮國公府就他一個孩子,從小也算是被寵著長大的。母親更是將他視作珍寶,到了這個關口,他以為他們會猶豫,會退縮,會為了自己忽視陸晚晚的安危。
但他們沒有,從成親那天起,他們就說當陸晚晚是親生女兒。這兩年也的確是如此踐行,在府上但凡他有的他用的,陸晚晚只會更多更好。
他的父母無私地愛著他,并將這份愛放到陸晚晚身上。給他們以信任、以支持。
到了生死關頭,仍支持尊重他的決定。
他退了兩步,朝謝允川夫婦跪了下去:“兒子不孝,未能盡孝于父母膝下,待尋得晚晚歸來,再向父親母親賠罪。”
謝染很快把一切安排妥當,謝懷琛也準備好,帶上人馬就往城外趕。
陸晚晚在別院了待了近半個月,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院里的丫鬟小廝口風極緊,連半點別的話也不肯多說,她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這樣下去不行,別的什么都可以,消息不能斷絕。
當天寧蘊來的時候,陸晚晚說她要聽戲。
“聽戲?”寧蘊問她:“以前你說唱戲聒噪,不愛聽的。”
陸晚晚白了他一眼:“你也說那是以前,身處繁華世間,見紅俗氣,見綠俗氣,見什么都覺得不夠高雅,可身處囚籠之中,連個說話解悶的人都沒有,由不得你嫌的時候,就什么都愛了。”
寧蘊仿若不聞她的挖苦,淡淡一笑:“你覺得發悶了就跟我說?不就聽戲嗎,可以。”
他語氣輕松,說話的時候正派得讓人仿佛有一種他是來救贖世間的泰然。
陸晚晚對他這種無恥而不自知的態度恨透了:“你若真是為了我好,就該把我放出去,讓我像只金絲雀一樣待在這個籠子,有意思嗎?”
“晚晚,你還想走?想離開我?”寧蘊眼神有些受傷,那一瞬間,眼眸里有猝然破碎的星光。
陸晚晚別過臉,不再去看他:“不然呢?我已經焚香禱告謝謝你賜我錦衣華服錦衣玉食嗎?”
寧蘊看著天邊烏云壓下,又是一場大雪即將到來。
他心里有些難受。
其實他知道自己在氣什么,她是他的,從上輩子開始,她就注定是他的。可這樣的話他又不能說出來,告訴她上輩子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才是她心心念念珍之重之之人?她會如何看待自己?她若是問起上一世她的結局,自己又該如何告知她。編一個夫妻和順白頭到老的結局給她嗎?還是坦坦蕩蕩告訴她自己是來贖罪的?
贖他上輩子對她犯下的罪。
這么一想,自己就比謝懷琛低了一頭。
他永遠記得上一世去看陸晚晚之時,她最后同他說的那句話:“寧蘊,如果有下輩子,我再也不要認識你。”
她是恨自己的。
對于陸晚晚而言,自己和謝懷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他上輩子加注了無盡傷痛在她身上,而謝懷琛卻將她捧在掌心寵了兩年。
他有何優勢可言?
他內心那把炙熱的火升騰起來,幾乎快要將他的血肉燒成灰燼。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地后悔。為上一世做下的所有事情而后悔。
她心心念念惦記的那個人本應該是自己的,是他一步錯步步錯,這輩子就算好事壞事做盡,她也不會回頭了。
寧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暗淡下去:“你早點歇息吧,明天我請個戲班回來。”
“我不要戲班。”陸晚晚淡淡地說:“我要去戲樓看戲。”
“戲樓?”
陸晚晚點點頭,心里有了盤算:“你要是不放心,怕我逃跑的話,你就跟我一起去。”
“你想跟我一起去看戲?”寧蘊曲解她的意思。
陸晚晚無話可說:“你要這么理解我也沒辦法。”
“晚晚,京城現在的時局很亂,你不宜出面。外面世道很危險,我這是在保護你。”
陸晚晚氣急敗壞,冷笑了聲:“寧蘊,你怕了?”
他并不否認,在她對面的座椅上坐下,雙眸定在她臉上:“沒錯,我怕。我就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來你就不見了。如今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我怕極了會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