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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燦很乖,行宮上下的人都喜歡她,既因為她乖巧可愛,又因為只有她制得住謝秋霆。
她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功夫很好,謝秋霆打不過她;她念書也是學堂最好的,夫子教的東西她總是第一個背下。
見過燦燦的人都說她是個好姑娘,除了謝秋霆。
謝秋霆覺得她是個女羅剎。
六歲那年,謝秋霆和幾個玩伴到樹上抓鳥,一回頭看到燦燦叉著腰站在階梯之下,嚇得腿一軟,從房子上跌了下來,差點摔斷了腿。
七歲那年,謝秋霆翹課到河里抓魚,夫子命燦燦把他尋回。他玩兒得正歡喜,被人揪著后衣領(lǐng)拖回學堂。
八歲那年,謝秋霆因記恨夫子告狀,在他講課的凳子上涂滿骨膠,被燦燦發(fā)現(xiàn)了,悄悄將他和夫子的凳子換了,害得他一天一下午都起不來身,散學的時候扛著凳子才能回寢殿。
九歲那年,他在池塘邊的柳樹上抓了一只蟬,趁燦燦不備,扔到她頭上。燦燦出奇地沒生氣,第二天謝秋霆卻在桌洞里摸出了好幾條蛇,嚇得他大半個月睡覺都在做惡夢。
十歲那年,燦燦開始涂脂抹粉,她第一次擦了脂粉到學堂,謝秋霆指著她說臉紅得就像猴子屁股。燦燦氣得揮拳過去,一拳打掉了他即將更換的最后一顆乳牙。
十一歲那年,大公主出嫁。燦燦和謝秋霆同為儐相,燦燦看著長公主一襲嫁衣,眼中生出光彩,謝秋霆嘴欠,說:“別看了,你這么兇,誰缺了八輩的德才敢娶你。”燦燦大怒,把謝秋霆摁在地上錘了又錘,踢了又踢。
十二歲那年,謝秋霆和小伙伴打賭,賭輸了,被逼著給燦燦寫了封情詩。燦燦看了信之后,把他摁在地上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胖揍,邊揍還邊說:“你想惡心死我啊……”
十三歲那年,燦燦不在學堂了。她祖父去世,她隨父親回鄉(xiāng)奔喪。離開的時候謝秋霆差點放鞭炮慶祝。沒多久,學堂里傳出風聲,說是燦燦不會回來了。他父親要為祖父守喪三年,三年后燦燦就十六歲了,到了該嫁人的年紀。熊大學士本就有意退出朝堂,不愿燦燦尚官場子弟,遂想借此機會隱退。
謝秋霆聽到這個消息,連著三天晚上沒睡著覺。
半個月之后,他爹要去燦燦老家出公差。他攔到他爹面前,說:“兒已長大,愿為父親分憂。”
謝懷琛樂壞了,一拍他的腦門:“臭小子,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連燦燦都打不過,能為我分什么憂?”
謝秋霆聞言,也不爭辯,他默默地走到一旁的花壇邊,隨手摘了片樹葉,隔空射出。謝懷琛只覺耳邊風聲涌動,掠過一絲短嘯,那樹葉就穿過他耳邊,直直嵌入他身后的廊柱之中。
拈葉飛花,皆可須臾之間取人性命。
再半個月之后,謝秋霆到了燦燦的家鄉(xiāng)。那是個南方的小城,院子里開著繁花。府上忙得一團糟,老太爺過世得很突然,府上什么準備都沒有。謝秋霆這個時候來,府上一干人都提著心,生怕出什么岔子。
但傳聞中混不吝的紈绔子卻異常懂事知禮,在熊家住下,既不招搖,也不惹事。
熊家老宅規(guī)矩森嚴,女子在內(nèi)宅無事不得出,謝秋霆去了兩天都沒見到燦燦。
這日燦燦正在屋里臨帖,寫得正專心,忽聽“吱呀”一聲,窗戶洞開,一道身影從窗外翻進。燦燦一驚,提起手刀正要劈下去,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竟是謝秋霆。
“熊燦燦!”謝秋霆板著臉喊她:“你上次借我的紫毫……”
他話還沒說完,燦燦臉色大變,一把推開他,把桌案上的一卷字帖拿了起來。
字帖上被謝秋霆踩了兩個大大的腳印。
謝秋霆臉一垮:“你……好大的膽子……”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低頭一看,燦燦正捧著被他踩臟的字帖,雙手顫抖不已,眼淚簌簌而落。
謝秋霆一下就慌了,在一起這么多年,他還沒見燦燦哭過。
“熊燦燦……你別哭啊……那支筆你不還我也沒有關(guān)系,我就當送給你了。”
燦燦哭聲更大了。
謝秋霆一下就像打蔫的茄子,圍著她柔聲細語地哄:“不然,我再送你幾支?”
燦燦還是不理他,干脆坐到地上,頭深深埋進膝里,哭聲漸漸嚎啕。
“熊燦燦,你別哭了,要不然你打我?”謝秋霆向來任性,以往就算被燦燦打了也會硬著脖子高喊“我!不!痛!”
他就差求她了:“燦燦,熊燦燦,美麗的熊燦燦,乖巧的熊燦燦。別哭了好不好呀?你要是生氣,就打我一頓,可不可以呀?”
燦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是爺爺去世之前,寫的最后一副字帖。”
謝秋霆臉上繃不住了,撓了撓頭,說:“你別哭了,我出去問問,看有沒有人能處理字帖,好不好?”
燦燦難得地沒有兇他,她抹了抹臉上的淚,問謝秋霆:“真的可以嗎?”
“可以!我是誰啊,京城里橫著走的謝世子,我讓母豬上樹它就不敢下河,我讓太陽從西邊起來它就得從東邊落下去。”謝秋霆拍了拍胸脯,說:“包在我身上了。”
燦燦就真信了他的話,讓他把字帖拿走了。
次日謝秋霆當真拿著處理好了的字帖去找燦燦。
燦燦從他手里接過字帖,發(fā)現(xiàn)字帖上的污漬果然已經(jīng)處理得干干凈凈,一點痕跡也不留。
看著燦燦的神情,謝秋霆驕傲地說:“我就說我可以的吧。”
燦燦視若珍寶地捧著字帖,才沒功夫理他。
謝秋霆賴了半晌,臨走才從衣篼里抽出一個油紙包,拍到她手上:“喏,這是我給你帶的桂花糕,我舅婆做的。”
以往舅婆做了桂花糕送去行宮,燦燦總是搶得最多。因而這回南下,他央著舅婆做了些。
燦燦小小抿了口,問他:“你昨天怎么不送過來。”
謝秋霆臉一抬:“這是我吃剩的,今天才發(fā)現(xiàn)。”
他才不會告訴她昨天他跑得太快忘了呢。
謝秋霆在熊府住了將近一個月。他和燦燦并不能常常見面,他偶爾會翻墻去找燦燦,給她送些搜羅來的新鮮玩意兒。
熊老太爺?shù)膯适逻^后,謝懷琛的公差辦完了,是時候回京城。
臨去之時,燦燦來送謝秋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