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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雅笑了笑說：“馮書記，應(yīng)該的。不過在通電之前，我覺得還有一個事更要緊，那就是修路。”

“修路？你們養(yǎng)殖場到公社的路不是才修好嗎？”馮書記抬頭，疑惑地看著她，“你又想修哪里的路？”

余思雅最想修的是紅云公社到縣城這條路，隨著養(yǎng)殖場規(guī)模的擴(kuò)大，到縣城省城的來往愈加頻繁。這條泥土路絕對是個阻礙，但這條路太長了，而且中間涉及好幾個公社，這筆錢誰出是個大問題。至于撥款，縣里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單位，也就少了稅收和國企利潤上繳，因而縣財政也并不寬裕，拿不出錢修這么一段路。

所以余思雅只能先折中一下，說道：“就修咱們跟東風(fēng)公社這段路吧，他們的養(yǎng)殖場要從咱們這兒買小鴨子，又要把大鴨子賣給咱們，兩個公社來往挺多的，他們養(yǎng)殖場也賺了不少錢，拿點(diǎn)錢出來修路也不困難。”

目前三公養(yǎng)殖場的飼養(yǎng)規(guī)模達(dá)到了兩千多只鴨子，雖然規(guī)模不如清河鴨養(yǎng)殖場，也沒開發(fā)出其他的副業(yè)，但因為現(xiàn)在的人力成本低廉，飼養(yǎng)的食物大多就地取材，也比較廉價，所以利潤還是很可觀的。每一季鴨子出籠，他們就能掙上千塊，除了人工工資和飼料、鴨苗錢，也沒其他開支。

余思雅琢磨著，他們的賬目上目前應(yīng)該躺了好幾千塊了。這錢留在那里也不會生子變多，不如拿出來用在刀刃上。正好去縣城他們就得先經(jīng)過東風(fēng)公社，勉強(qiáng)算先修一段到縣城的公路了。

馮書記怎么都沒想到，余思雅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其他公社頭上。

他哭笑不得：“你……你說你這女娃子心咋這么大，整天在想什么呢？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老錢身上。他那個摳門，肯定不會答應(yīng)你的。”

“馮書記，沒試過，你怎么知道不行？只要你同意，說服錢書記的事交給我來。”余思雅拍著胸口保證道。

馮書記也不是那種冥頑不靈的人。誰不向往更美好的生活呢，旁的不說，就說從公社到養(yǎng)殖場這條路，馮書記走過幾次，尤其是下雨天的時候，別的地方踩下去一腳都是泥，才刷干凈的鞋子馬上變得臟兮兮的，可從養(yǎng)殖場走過來，鞋子上面一點(diǎn)泥都沒有。

每逢下雨天，來公社不少人寧愿多繞一段路也要從養(yǎng)殖場這邊走，就是圖干凈，路好走。

他也清楚修路是個好事，方便大家的生活，但這不是沒錢嗎？誰讓他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啥都沒有呢。

嘆了口氣，馮書記看著余思雅說：“你真能說服老錢？先說好，公社是真沒錢給你修路，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你要愿意，我也不攔著。除了沒錢給你，能支持的公社都支持你。”

余思雅笑著點(diǎn)頭：“可以，謝謝馮書記你的支持，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不用擔(dān)心。不過還真有個事想麻煩你，我聽廣播說，明天咱們這地方有雨，馮書記，你看像不像要下雨？”

過去氣象監(jiān)測落后，很多老農(nóng)都有看云識天氣的本事。馮書記從窗戶邊看了看天上的云朵，說：“有可能，十幾天沒下雨了，最近天氣特別悶熱，這幾天應(yīng)該會有一場大雨。”

余思雅滿意了：“那馮書記，你打個電話給錢書記，邀請他明天來參觀咱們的新廠房。”

結(jié)合先前說下雨的事，馮書記猜到了余思雅打的什么鬼主意，不由搖頭：“老錢肯定會覺得我是在他面前炫耀顯擺。”眼看他們公社越來越紅火，老錢心里鐵定覺得憋屈。

“那得委屈馮書記幫我背這個鍋了。”余思雅笑嘻嘻地說。

馮書記不想看她：“行了，我答應(yīng)了你，除了錢，其他都支持你，我說話算數(shù)，你別在這里煩我了。”

余思雅趕緊站了起來：“好，那我就不打擾馮書記忙了。”

等她走后，馮書記也立即站了起來，先到婦聯(lián)門口轉(zhuǎn)了一圈，見余思雅不在，然后才去了放電話的辦公室，關(guān)上門，給紅云公社撥了過去：“我找你們錢書記，我是紅云公社的老馮啊！”

過了一會兒，接電話的人換成了錢書記。

馮書記馬上笑呵呵地說：“老錢，好久不見，咱們養(yǎng)殖場不是新建了廠子嗎？如今通上了電，拉了電話。我尋思著你們?nèi)齻€公社也搞養(yǎng)殖場，大家是同行也是兄弟單位，要相互學(xué)習(xí)相互進(jìn)步，你們明天有空嗎？一起過來參觀參觀我們的新廠子吧。”

錢書記暴躁得想掛了電話。這個老馮，建了個廠子就了不起了，跑到他們面前顯擺，還提什么三個公社，哼，是不是說他們?nèi)齻€公社聯(lián)合辦的廠子還不如他們紅云一個公社搞的？

錢書記心里不爽，但又很好奇紅云公社人人夸贊的新廠房到底弄成什么樣子了。以前他方不下面子去瞅瞅，這回可是老馮主動邀請的，若不是很貴，他們養(yǎng)殖場攢攢錢，到冬天也可以搞一搞啊，可不能輸給了紅云公社。

所以最后錢書記老大不爽地說：“既然你都請了，我們不來不是不給你面子嗎？來就來，明天上午我們就過去。”

——

于是第二天，余思雅不但看到了錢書記，還看到了四通公社的曲書記和豐寧公社的黃書記。

她瞅了一眼馮書記。

馮書記抬頭直視前方，一副我把人都給你請來了，余下的你自己看著辦的樣子。

來都來了，也不可能把多余的人趕走，余思雅只好揚(yáng)起笑容，熱情地招呼道：“錢書記、曲書記、黃書記，歡迎你們來考察我們的養(yǎng)殖場，里面請。”

余思雅把他們帶到了新廠房的會客室里，然后讓馬冬云去泡茶。

三位書記坐在這不比他們辦公室差的樓房里，實在沒法昧著良心說這房子不好，最后挑剔地看了看地面：“還行吧。”

余思雅也不介意：“沒辦法，我們養(yǎng)殖場現(xiàn)在沒多少錢，等以后有了錢再安地磚，把廠房弄得更干凈漂亮一些，現(xiàn)在先將就。”

說話間，馬冬云已經(jīng)手腳麻利地端著茶上來了。

余思雅立即招呼他們：“馮書記，錢書記，曲書記，黃書記請喝茶。”

錢書記三人將目光落到了杯子上，這不是他們平時經(jīng)常用的搪瓷缸子，而是小巧精致的紫砂壺茶具，深紫的顏色，上面雕刻著花紋，古樸秀氣，茶杯還沒他的巴掌大。

嘖嘖，老馮不厚道啊，以前大家都是大搪瓷缸子喝茶的粗人，結(jié)果這會兒，老馮忽然甩下他們，學(xué)起了那些文化人，搞起了雅致。

不知道是這里的茶葉更好，還是心理作用，抿了一口，錢書記還真覺得面前這杯茶更好喝。

喝完了茶就是考察工廠，這廠房說大是相對鄉(xiāng)下而言，實際上就一二十間廠房，十幾分鐘就轉(zhuǎn)完了。

錢書記一路抱著挑刺的心態(tài)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挑不出來，要說人家的廠房不好，可自己的茅草屋更差啊。

逛到最后，他自個兒憋了一肚子的氣。

不過臨走時，錢書記還沒忘記自己的目的：“余主任，你們這廠房花了多少錢啊？”

余思雅笑著說：“不算拉電話和裝電話，大概花了兩三萬吧，具體的賬目還沒統(tǒng)計出來。”主要是欠水泥廠、磚窯、瓦窯、石灰廠這些的錢還沒給。

兩三萬？錢書記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幸虧他沒先放話說自己也要建廠房，不然丟臉就丟大了。按照現(xiàn)在的規(guī)模，他們?nèi)B(yǎng)殖場，一年頂多能掙幾千塊，拿什么去建新的廠房？真要想搞，得攢好幾年的錢。

余思雅裝作沒看到錢書記的變臉，笑著說：“下雨了，四位書記在咱們養(yǎng)殖場吃了飯再走吧。”

來的時候還沒下雨，逛廠房開始突然就下起了雨，而且夏天的雨來得急，下得猛，滴滴如黃豆，劈里啪啦砸在地上，擋住了視線，到處白茫茫的一片。

大家便留下吃了飯，養(yǎng)殖場最不缺的就是鴨子，余思雅讓人殺了只鴨子燒青椒，又炒了兩個素菜招待四位書記。

吃過飯，雨停了，太陽從云層后面冒了出來，錢書記他們再次提出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