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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只做從未聽說過一般,回道:“我知道的方才都說了,若是有話要問,只叫你那主人家過來問我便是,我還要在此處看家,斷不可隨意亂走的。”
她一說不肯走,那三名健婦便圍了上來,當前那人道:“也不叫姑娘白做,給足了二錢銀子,只問幾句話,難道竟是不夠?”
一面說,一面伸手去抓沈念禾的胳膊。
后頭另兩個婦人也或去捉沈念禾的手,或去按她的肩膀,幾個壯漢則是跟著圍了上來,眼見就要用強。
沈念禾早有防備,見得對方的手探過來,立時就往后頭一躲,隨手抓過郭安南放在一旁的長棍擋在面前,驚聲道:“你們這是想當著官差的面強搶嗎!”
郭安南反應極快,他的棍子被沈念禾搶了,自己便一把抓過身邊衙役的長棍,喝道:“光天化日的,這是不把衙門來的官差當回事,要強搶民女嗎?”
正鬧作一團,后頭卻是有人上來道:“這是在做什么!”
一時那健婦壯男們不約而同地轉頭叫道:“三老爺!”
沈念禾循聲看去,卻見不遠處方才領路人又帶了個四十余歲的中年人過來。
那中年人身著錦袍,打扮得十分體面。連胡須都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并不像是個行了遠路而來的異鄉客。
大冷的天,他手中還握著一柄折扇,扇子上畫著蘭花幾株,又有題字。
那些個沈家下仆見得其人過來,連忙四散開去,讓了條道出來。
他走得并不算很快,口中則是斥道:“如此粗暴無禮,叫外人見了,怎么看我們沈家!”
又上前幾步,四下掃了一眼,很快把目光放在了沈念禾身上,仔細看了她半日,復才問道:“是沈姑娘罷?我也姓沈,乃是河間府沈家人,家仆無禮,驚擾你了,只是我這一門上下個個著急來尋內侄女——她那爹正是我四堂弟,前日特地遣了人送信回本家,叫我們這些族親來接女兒,一家聽得一個小姑娘家流落在外,哪里放得下心,難免事情做得有些糙。”
沈念禾不太高興,卻還是道:“我也知道你們急,卻沒有這樣強行抓人的道理。”
對方便行了一禮,又道:“難得見得姓沈的姑娘家,年歲相合,又是翔慶來的……”
沈念禾便把方才說的話又重復了一回,最后道:“我一個越州人,也沒去過翔慶府,走的水路過來,當真沒有見到你那侄女——她長什么樣子?你不妨畫了像出去張榜,好過在此處沒頭蒼蠅亂撞。”
對方先前仔細看她相貌,還有些不太拿得準,再聽得她一口地道的越州腔調,已是大皺其眉,最后又聽得沈念禾說她來時經過的州縣之地,辨不出什么問題,便再無耐心,轉頭呵斥道:“在此處耽誤這許久作甚,還不快去找人!”
語畢,也不回沈念禾的話,也不說把那先前的銀子留下,連一句謝都沒有,轉身帶著人就走了。
他才行出這一道小巷,一旁的婦人就小心翼翼上前道:“三老爺,方才那小娘子不是嗎?”
沈三怒道:“那沈念禾生在夔州,后來去了翔慶軍,沈老四是河間府人,馮家人是大名府人,你聽那小丫頭一口的越州腔,不掉頭就走,還在那一處耽擱作甚!”
那婦人也有些委屈,道:“好叫三老爺知曉,臨行前特地囑咐過,說那沈念禾怕是不愿跟著回來,怕她耍滑不承認,今次這一個年紀相合,又聽說是翔慶來的,是以咱們不敢輕易放過……”
那沈三惱道:“便是你不敢光憑口音認人,看臉也看得出來罷?!”
那婦人低頭道:“主家們都一個也沒見過真人,咱們這些下頭的更沒見過了,哪里認得出來……”
沈三氣得嘴都要瓢了,低聲訓道:“沒見過人,便是傻子也能猜得到幾分罷——若不借那一張好臉,沈輕云怎么能做成宰相女婿?至于其妻馮蕓更是出了名的美人,這兩人生的女兒怎可能不是個貌美的?!我聽得有人說過,多年前那小女娃就粉雕玉琢的,人人都夸是個美人胚子,她自小金尊玉貴,雖是遇得事情,自也有人護送而來,怎么可能生得這樣干瘦?!”
再道:“沈輕云就這一個女兒,既然托付過來,自然不是來吃苦的,你見那一家什么窮酸樣子,動動腦子想想也知道不是了!”
“還不快去找,若是給家中其他幾個先尋到了,我唯你們是問!”
第44章想不想跟著回去
那沈三帶著人徑直走了,留在原地的郭安南卻有些不放心,招來身旁一名衙役道:“你去葵街打聽打聽,這些個人究竟要做什么。”
又與沈念禾道:“這一群來勢洶洶的,十分不講道理,一會我叫人去衙門里頭報與裴繼安知曉,再吩咐左近的巡鋪多多留心——若有人來敲門,沈姑娘你先不要亂開。”
他把地上許多東西提進了門后,也不進屋子,只道:“我還有事,不能多留,煩請同鄭嬸娘通福一聲,就說郭安南來過此處。”猶豫了一下,又道,“若是謝處耘不問,就不必同他說了。”
語畢,拱了拱手,帶著人走了。
郭安南一走,沈念禾就反手把門關了。
宣縣雖然地遠,此時來看,也不再安穩了。
她回想了一下方才情形,只覺得沈家、馮家接連來人,并且一個比一個急,一個比一個不要臉,自己雖然再一回瞞了過去,未必將來還有這樣好的運氣。
況且一味躲閃并不是個法子,總要知道其中原因,才好應對。
沈念禾回得廚房,只稍坐了下,就聽得外頭有人開門的聲音。
很快,鄭氏一臉惶急地撞了進來。
她見得沈念禾安坐在灶前,整個人都松了口氣,把手中籃子慢慢放在地上,道:“方才聽得巷口有人說,沈家來了許多人要接你回河間府,又搶又鬧的……”
沈念禾見得是鄭氏,那手本來已經把到菜刀上,此時連忙收了回來,道:“我說自己不是沈念禾,已經把人打發走了——嬸娘,有個叫做郭安南的正巧來尋你,說他是謝二哥的長兄,因他帶著幾個衙門差役,那些個沈家人不敢動手!”
鄭氏也不理會什么安南向北的,過來先摸她的手,又摸她的腰腿,并未見得外傷,復才問道:“沒傷到哪一處吧?”
沈念禾搖頭道:“當真沒事。”
又把方才的事情說了一回。
鄭氏皺眉道:“若有認得你的來了,或是誰說漏了嘴……”
她口中說著,左手已是忍不住扶著一旁的灶臺,道:“方才聽得人說,我還以為你已經被人帶走,嚇得腳都軟了。”
出了這樣的事,鄭氏哪里還有心思再去做什么綠豆糕,連忙拉著沈念禾回得堂屋里頭細細問詢。
兩人還沒坐下多久,裴繼安便自外頭急急推門而入。
他見得屋中人,先叫了一聲嬸娘,繼而轉向沈念禾問道:“方才有人來衙門尋我,說是家中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