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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對方猶自躊躇不已,沈念禾又道:“嬸娘只想著要頭發多,卻不曉得頭發多也有頭發多的苦,屆時……”
她正要數個一二三四出來,鄭氏卻是搖頭道:“若是給我頭發多,我情愿吃苦!”說到此處,卻是哈哈一笑,“看把你嚇得,我又不是個小孩子,不過嘴上說說罷了,哪里會當真那樣麻煩——況且眼下日日都要趕路,實在沒有那個閑工夫熱敷什么頭皮……”
沈念禾還不曾說話,就看到邊上幾個侍女對視偷笑,個個嘴上不說,其實都做不信的樣子,也暗自好笑,曉得鄭氏此時說罷了,未必什么時候又私底下趁人不備尋些事情來做,左右只要不太離譜,當真弄得傷了身體,也就隨她去了,否則不叫試一試,許久都不會消停。
果然過得兩天,鄭氏面上偃旗息鼓,其實趁著沈念禾給同行侍女教回紇語的時候,已是偷偷尋了兩個侍女過來,取了些銀錢,交代道:“前次去保寧郡主帳中,我見得有人用個小爐灶煎藥,那爐灶十分結實,便是在馬車上也不會左動右晃,你且去尋采買的人問問,能不能這兩日搭著給買一個回來。”
又特地囑咐道:“悄悄地去,不要給旁人知道?!?
買個小爐灶而已,又是裴官人的嬸娘想要,只要開了口,自然就有采買的人搶著送上來,并無半點難的,那兩個侍女自是一口答應了,等到出得帳子,其中一個忽然反應過來,問道:“夫人怎么忽然想要去買爐灶?”
另一個也沒多想,道:“怕是趕路時想弄些熱食吃?”
兩人當真去請人采買回來。
鄭氏大大方方把那灶臺擺在馬車上,平日里就拿來煮茶、熱菜,然而一等到沈念禾被人請得出去,就算著時間叫人用爐灶煮水,把那巾子蒸熏得熱熱的去敷頭皮。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哪里曉得其實諸人都在一個馬車里,總會露出些蛛絲馬跡,沈念禾一慣細致,又怎么可能沒有發現,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反正每日那一個半個時辰,用那熱水敷一敷,應當也敷不出個好歹來。
***
眾人沿途而行,依時造飯休息,沒幾日就到得京兆境內。
周楚凝病情時好時壞,今日吃藥好似好了些,那瀉止住了,然而到得明日明明吃同樣的藥,卻又忽然再次發作起來,細問大夫,個個都只是說些水土不服的話,叫她少動少思,最好莫要再行趕路。
連著病了小半旬,周楚凝雖不至于瘦得脫了相,卻也瘦了一圈,原還有力氣折騰周元娘,到得后來已經只有力氣哼哼唧唧,再不能做其他。
眼見終于立時就要到得京兆府,周元娘特地遣了人去同裴繼安商議,想叫人先進城給妹妹請大夫。
第361章爭權
這一回不用裴繼安調度,陳堅白就主動站了出去,只說周楚凝病了這許久,他一個做表兄的,著實心急不已,自請帶人去尋訪名醫來治。
果然不多久,就帶得好幾人過來,據稱都是京兆府知名的大夫。
眾人分別望聞問切,最后商量出一個結論來,便是那周楚凝水土不服,病情甚重,再這般耽擱下去,命都要斷送在此處,若要保命,最好立時就脫隊出列,留在京兆府里好生休養,等稍作回緩,再轉回京城云云。
周楚凝病得早已有氣無力,尤其諸位名醫來的這一日,實在連說話的精神都不多。
她病了這許多天,早失了從前的刻薄厲害,只想保命,聽得說要是留在京兆府養病,不跟著營隊繼續走,很快就能緩和許多,當真是松了口氣,連想都沒想,已是一口答應下來。
也不知道是心中放松了,病就好得快,還是幾位名醫的藥方確實有用,當晚周楚凝就好轉了,已是能坐起來吃些濃粥,又攥著周元娘的手不肯放,道:“阿姐,你喊陳大哥過來!”
周元娘面上卻是發愁得很,道:“他在外頭,同我們平日里交集都少,又日日都忙得緊,此時更是大半夜的,如何好來?你想說些什么,不如我叫人送個信過去?”
周楚凝養回了些力氣,此時已是不如從前好說話,只叫道:“我不管,我不信你一個郡主,叫個校尉竟是叫不過來!”
又道:“我知道我病了這么久,你必定嫌我麻煩,早不想理我了,終于得個機會甩開,不知心中多高興……”
這樣一個大帽子砸下來,周元娘多少拒絕的話都再說不出口,只得道:“我單有你一個妹妹,又怎么會舍得不理你……”
周楚凝把頭撇到一邊,道:“叫個人都不能叫進來嗎?雖是晚上,此處又不是沒有奴婢守著,況且又是陳大哥,不是別人。”
鬧著歪纏了半日。
周元娘拿她沒奈何,又見得妹妹這一張臉,瘦到兩頰都沒有了血色,縱然鬧得十分不高興,可聲勢同往日還是弱了不止一籌。
想到今次一別,不知多久才能再見,更不知再見時是個什么情況,周元娘心中一軟,最后道:“我叫人去通傳一聲,只是不曉得陳大哥有沒有空閑來……”
一面說,一面打鈴叫人進來,同那侍女交代道:“去帳中尋一下陳校尉,只說二娘……”
周楚凝卻是忽的扯住姐姐的手,打斷道:“說保寧郡主有要緊事尋陳大哥,叫他快些過來!”
說完這話,卻是轉頭死死盯著周元娘。
周元娘原要跟著侍女出去再交代幾句,然則才要邁開腿,就被周楚凝拖住不動,轉頭一看,但見對方眼神便同利箭一般,又沖著她冷聲問道:“阿姊要往哪里去?”
周元娘硬生生站定了腳步,不敢再走。
有了侍女通傳,不過盞茶功夫,陳堅白就到了。
他進得帳,一抬起頭,見周楚凝半坐半靠在榻上,一旁坐著周元娘,當即就懂得不對,只是此刻也不好退,索性前進幾步,問道:“郡主方才急命人來傳令,卻不曉得有什么要事?”
周元娘指了指周楚凝,才要說話,后者已是坐直了身體,慘然叫道:“陳大哥!”
陳堅白站定了,在不往前走,也不問話,只看著她等她說話。
周楚凝眼淚已是掉了下來,道:“阿姊說我水土不服,只能留在京兆府養病,不能跟去回紇,可身邊也沒有幾個穩妥人,叫她十分不放心——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幾日再走?”
又道:“阿姊說今次的大夫是陳大哥特地請來,是也不是?”
陳堅白道:“我身負皇命,不能中途作留……”
他還待要說,周楚凝已是急急又道:“陳大哥領的是護送阿姊去往回紇的皇命,今次又不是不去,只是稍晚兩日,況且也是阿姊要求的……”
陳堅白聽得煩躁不已,轉頭看了一眼周元娘,見對方低下頭,也不說話,也不看自己,更為不滿,也懶得再說什么,道:“你若是不放心,我自會安排幾個老人在此處隨侍,另再雇些當地人照料,此處有不少好大夫,用不得幾日,你便能好。”
周楚凝聽出對方沒有留下來陪自己的意思,也曉得面前這人雖然執拗,卻多半會聽自家長姐的話,眼珠子一轉,忙伸手抓住了周元娘的袖子,道:“阿姊,你當真忍心看我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留在此處?”
一面說,手中不肯放開,喉嚨里卻是“嘔”的一聲,沖著地面干嘔起來。
她吐了半日,雖然沒有吐出來什么東西,樣子依舊凄慘得很,待得仰起頭,淚盈于睫,面上更是泫然欲滴,憔悴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