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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娘同周楚凝做姐妹十來年,哪里會不知道對方的企圖,最后只嘆了口氣,轉頭正要同陳堅白說話,對面人已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時辰太晚,下官不好多留,便先告退了?!?
他口中說著,一刻都不停留,轉身就要往外走。
周楚凝扶著床坐起,厲聲問道:“陳大哥難道只阿姊一個表妹?我便不是你的表妹嗎??”
陳堅白身形略頓了一頓,頭也不回,立時又往前繼續走了。
見他人走得毫不留戀,周楚凝氣憤之余,更是不平,只好用力捶床大哭,轉身攥著周元娘,口中道:“叫我死了算了,我不要一個人留在京兆……”
周元娘這一回哄了半夜都沒有用,周楚凝甚至連藥都不肯吃,又因她鬧得厲害,又哭又叫的,樣子十分可憐,更是讓周元娘為難不已,到得最后,只好著人再去請了陳堅白。
陳堅白全然沒有理會,去的人回來道:“陳校尉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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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凝此處鬧了半夜,沈念禾同鄭氏就在兩帳之隔,自然聽得十分清楚,次日早上起來,鄭氏還頂著滿臉的火氣,怒同沈念禾抱怨道:“也不曉得苦惱什么,不知道還以為誰人苛待了她!吵個半夜,她自家今后日日都有得睡,旁人卻是要趕路的!”
鄭氏已經算脾氣好了,依舊覺得難忍,而周元娘的營帳周圍住了不少人,諸人都長了眼睛,一路來把姐妹兩人的性情同相處都看得十分清楚,早已漸漸傳了出去。
等到周元娘要給妹妹挑陪侍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肯說話——眾人都是被圣旨欽點了要陪嫁,今次若是留在京兆府伺候周楚凝,等此人好了,一樣要快步趕路去追路程,要是追不上,就得自己去往黃頭回紇。
本來去往異族異邦就已經叫眾人十分緊張,更莫提最后還要獨自而行,又是為了伺候這樣一個人,自然個個都不肯,到得后來,只好強點了幾個,周元娘又私下補貼了不少銀錢,才勉強湊齊了八個侍女,又留了幾個禁衛守著。
也不曉得最后是怎么處置的,雖然周楚凝陣仗鬧得挺大,卻還是留在了京兆府。
一行人晝行夜歇,遇水過橋,遇山開道,樣樣都順順當當的,眼見過不得幾日就要到得翔慶軍境內,這日晚上才到得宿頭處,裴繼安按著慣例召集一應禁衛官同其余官員安排次日路程,安份了許久的呂鋌卻是忽然站得出來,向著孟德維道:“因我先前受了傷,前次孟都知說過,營中事項本是暫交給裴繼安代管,眼下我已是好了,裴官人辛苦這一回,卻是當要好好歇一歇了?!?
他此時站直了身體,比起先前,姿勢已是直了許多,一看就是馬上磨出來的擦傷全數好了,就好了傷疤忘了痛。
裴繼安見他站出來,并不怎么意外,只是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陳堅白。
陳堅白抬著頭,做一副十分意外的模樣,正與一旁的禁衛官交頭接耳。
他家中并無半點助力,能從一個街頭混混在廂軍混出頭來,轉去保安軍,又被選拔進得禁衛軍,最后再做禁衛官,全是靠的自己能力,除卻能干,最出眾的還有交際之才。
呂鋌說那一番話,營中已是有幾個人站出來諷刺,有些還記得先前被管得混亂不堪,此時拿出來嘲笑,有些則是直接說,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飯,不要光為著爭搶,以為別人行,自家也行云云。
呂鋌從前一向都聽不得半點挑毛病的話,此時不知為何,竟是全數忍了下來,只冷冷道:“上回孟都知說話的時候,諸位校尉可是都聽著的,也一個沒有出來說半句不同意,既如此,我這做法,難道有什么不對?”
又轉頭看裴繼安,問道:“還是裴官人不欲讓權?”
眾人有些錯愕,除卻其中三個看向了陳堅白,其余人都看向了裴繼安,等他的回話。
裴繼安微微一笑,把手中的行程書推了過去,道:“本官本就只是暫接而已,眼下呂官人養好了傷,營帳里頭的事情自然應當歸還……”
他說完這話,也不再啰嗦半句,已是徑直坐了下去。
呂鋌手中拿著那行程書,實在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滿以為裴繼安會占著位置不肯放權,已是想好了許多辦法軟硬兼施,甚至連送回京城的折子都擬好了,萬沒料到對方會退讓得如此爽快,叫他一時竟是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前的想法出了錯,這姓裴的其實當真是個高風亮節之人,只是自己看岔了。
不過既然裴繼安放了手,半點不戀棧的模樣,呂鋌自然快快接了過來,只略翻了翻,看到后續幾天行程安排,便皺了皺眉。
第362章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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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鋌多日來一股子氣憋得厲害,在馬車里頭臥著一面養傷,一面心中早打好了腹稿,此處要怎么改,彼處要怎么做,只等一個機會,難得機會來了,當真是雷厲風行,半刻也不耽擱,將人召集,見得有兩人遲了片刻,也不聽什么辯解,立時就拿出來做筏子,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外頭當著一眾人等的面,呂鋌正身而立,昂然道:“今日雖然不是行軍,可爾等俱是廂軍出身,竟是半點不懂兵者令行禁止之道?我令已下,其中時間說得清清楚楚,眼見早過了起拔時辰,卻還是會如此晚到,豈非無視軍令??”
他在此處高聲訓斥,疾言厲色,和著營帳外打板子行刑的聲音,叫一營當中再無人敢說話,眾人不是垂下頭,就是斂眉對視,目中俱有兔死狐悲之意。
呂鋌訓斥既畢,見得無一個敢出聲反駁,而是安安靜靜,顯然被自己恩威并施,已是服服帖帖,心下得意之余,面上更做嚴厲之態,聽得外頭聲音漸歇,朝著賬外喝道:“拉進來!”
外頭果然有人拖著那兩個受刑之人進得帳來,早被打得進氣多,出氣少,如同死狗一般癱在地上。
呂鋌指著二人道:“不管從前人是如何管事,今日到得本官手上,一應便要按照規矩來,軍令如山,本官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凡下令不能做到,慈不掌兵,卻不要說我太過心狠手辣!”
口中說完,將兩條袖子敞口抖了抖,撇了撇那不存在的灰塵,“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呂鋌一走,他帶來的親信這才連忙上得前頭交代各色事項,譬如將眾人重新分組,誰人做什么,將得分派什么差事,做得不好又待如何等等。
此時天色已經漸亮,聽得分派,新得差事的人立時就跳了起來,道:“呂官人要此刻拔寨,可拔寨之后,那灶臺誰人看顧?”
又有人道:“呂官人要卯時三刻吃早食,巳時吃晌午,又要此刻拔寨,只說不能落下一個,我們灶上是跟著走還是不走,若是跟著走,哪里來得及??若是不走,屆時晚了,算不算違了令?要記幾個板子?”
有人更是嚷道:“呂官人要我等采買時每日提前給次日計劃,可今日同明日又不在一個地方,誰人又曉得什么東西能買得到,什么東西買不到?若是給得錯了,又待要如何?”
眾人一個接一個,個個都問個不停,一旁被打得下身全是血的還無人去管,癱在地上,正好做個前車之鑒,自然讓他們擔心不已,生怕自己成了被拿出來做示例的那一個。
此處聲音嘈雜,幾乎要將營帳頂都掀了起來。
被呂鋌留下做分派的親信們卻是叫苦不迭。
他們商議了半夜,本來以為色色已經討論出個結果來,誰人曉得今日到得現場,被眾人一通發問,才發覺原來還有許多事情半點不清楚,因不敢做主,只好一一記錄下眾人所說,匆忙再去尋呂鋌細問,問得話回來,下頭人少不得再有要推敲之處,一來二去,如此反復來回,眼見就要過了時辰平日里拔營出發的時辰,依舊還沒能來得及把一應細節全數安排妥當。
呂鋌見得時辰愈晚,下頭人來去不休,問題不止,實在惱火不迭。
他正要立威,只覺得那些個吏卒來問的東西都瑣碎到可笑,仿佛在作勢挑釁,哪里還肯去理會,只叫人傳令下去,依時就要出發,若是不能,后果自負云云。
按理一營上下已經磨合了近月,一應吏卒即便算不得熟手,只要依樣畫葫蘆,也能應付平常事項,奈何呂鋌為了凸顯自家能耐,將裴繼安原本定下的各色章法改得七零八落。
他自以為改的乃是小處,又覺認真看了許多天,樣樣了熟于心,即便來了什么突發之事,也半點不怕,何況憑他取長補短,去蕪存菁,新的行程書并安排比起裴繼安從前那一份,更要完善不知多少,只有好,沒有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