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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姬胡秀長的細目瞇縫著,目間精光閃動,似有隱隱殺氣,“鄂侯是鐵了心要改立世子了?”
鄂馭方跪拜應道:“望我王體諒!”
“好!”姬胡一拍案:“孤從不強人所難,既如此,就公開考校,擇賢者而立。如此,便不算難為鄂侯了!”
“擇賢而立?”姬胡此言一說,莫說是鄂侯父子,便是一旁負責記錄周王行止的史官亦是深感莫名。
“既然鄂侯覺得立世子一事難以自處,那么孤便在荊漢民眾面前公開考校鄂鯤與鄂鰱二位公子的文韜武略,勝者立為世子。如此,則朝野無議,庶民無爭,鄂侯只需等一個結果便是了,如何?”
周王話都說到如此份上了,再爭下去自己作為臣子便是大逆不道了,鄂侯無法,只得叩首道:“敢問在何處何時考校?臣好叫鄂鰱早做準備。”
“無妨,待二王弟的喪事一畢,此事便終有了結。”
“諾!”
應侯奉命勘定墓地,甚是為難。
華夏傳統,自古有墓地擇陰陽的禮法。《詩.小雅.公劉》便是一篇記載周人先祖公劉以陰陽法測定豳地為周人定居地的故事。有云:“篤公劉,既溥既長。既景迺岡,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其君三單。度其隰原,徹田為糧。度其夕陽,豳居允荒。”
商周時期,陰陽堪地法已經流播天下,舉凡建造都邑城郭民居,抑或部族遷徙死者安葬,都要卜地卜宅,更講究的還要卜鄰——以陰陽法選擇鄰居。
所謂陰陽,原本是相地中的說法,陰為不向陽的暗面,水之南,山之北也;陽為日照之光明面,水之北,山之南也。
及至《周易》出現,陰陽一詞由單純的明暗之喻擴展為萬物之性,進而演化為“道”論基石,此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從而成為所有神秘學派的根基學說,自然也是相地的根基學說。如此流播,后世便將堪輿者稱為“陰陽先生”。
其時,相地的學問根基是“地理”說。所謂地理,后世東漢的王充在《論衡.自紀篇》先給了解說:“天有日月星辰謂之文,地有山川陵谷謂之理。”后有唐代孔穎達注文再解:“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條理,故稱地理。”
由此可見,地理者,地勢之結構條理也。地理說雖可視為操作之學,畢竟其立足點尚是治學,而不是專一的世俗操作。于是,便有了堪輿師。堪者,天道也;輿者,地道也。所謂堪輿,合天地之道以斷地勢也。
然而說來說去,被天下堪輿師奉為祖師爺的,恰恰是大周的開國君主——周文王姬昌。一部《周易》,被后世無數神秘學派奉為不二經典。如今,在應國境內為文王子孫,為周室二王子覓得一塊風水寶地,也考驗著同為姬姓的應國君臣。
得到國君親自下詔,應國太祝立即吩咐卜人占卦,也確定合適的墓地方位。老卜人躊躇一陣,終是進了宗廟卜室起卦鉆龜。不想燒紅的竹錐剛一觸及龜甲,龜甲便“嘎”的一聲裂為無數碎片。
老卜人倏然變色,老太祝也是驚愕萬分,對著卜室大鼎撲拜祈禱良久,心頭兀自突突亂跳。然職司所在,相地大事總是不能耽延。老太祝與幾個精干吏員再三商議,決意派府中主書與六名堪輿師帶一班熟悉地勢的吏員在應國各處尋覓風水寶地。
正在行將上路之際,門吏匆匆來報說亞相榮夷到了。王使前來非同小可,應太祝立即趕到府門前迎接,臉上一副無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