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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真是來留學的么?】第九章·中二少年
作者:夕晴
2022年10月23日
字數:10,202字
入夜,芝加哥濱湖區一棟的高檔公寓內。
眼睛布滿血絲的少年雙手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膝蓋,眼神直愣愣的盯著不遠處盤坐在地上看書的女人。
對方似乎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神,那眼神如刀般銳利。
女人極力收束著心神,讓自己盡量沉浸在手中捧著書籍的內容上,但被對方盯著看這么久,即便是自認為心如止水的她,也不禁有些難以集中精力。
「沐銘,你到底要看多久?」
沐宛之斜了對面男孩兒一眼,語氣淡淡。
「不知道……。」
沐銘依舊看著她,看著她的精致的臉蛋,看著她回應自己的眼神,但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他的大腦似乎已經陷入了停滯,因為只要他一回過神來,腦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浮現今天早晨姑姑的修長嬌軀被那個老黑抱在懷里的樣子。
(惡心!真惡心!)沐銘心中瘋狂叫罵,但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罵人的暢快,只感覺一陣的憋悶郁結在胸口,無論怎么勸慰自己,都好像沒有效果,他喘著粗氣,壓抑著心中憤怒和失落的情緒,在說完剛才那三個字之后,久久無言。
啪!書本重重合上,沐宛之避開了男孩兒的視線攻擊,嘴角微微扯了扯,還是緩緩搖了搖頭,她起身說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說,那我回屋睡覺了」
可當她走到沐銘身邊擦身而過之時,男孩兒猛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著頭,肩膀聳動。
沐宛之眼神緩緩變得柔和起來,抬起另一只手撫摸著少年的頭發:「誒,你是不是有話和我說?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現在不說的話,那就下次吧……。」
沐宛之說完這句話,感覺手腕被狠狠握住了,有些吃痛的皺了皺眉:「沐銘,你干嘛?」
回應她的卻是有些嘶啞的嗓音:「姑姑……。為什么?」
屋內,默然無語。
良久,沐宛之還是嘆了口氣:「小銘,這和你沒有關系,是姑姑的事情……。」
「怎么和我沒關系!!」
一聲嘶吼打斷了沐宛之的話,她表情錯愕,女人從來沒見過有些羞怯的侄子如此的狀態,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對面的那個男孩兒,其實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男孩兒緩緩起身,握住女人手腕的掌心卻始終沒有松開,他面色十分蒼白,看著對方此刻有些茫然的表情,心里更覺憋悶,他壓低嗓音,不讓自己的情緒無止境的釋放,他說道:「怎么沒關系呢?你是我……。我的姑姑啊」
那句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
「沐銘,很抱歉,讓你看到今天的事情,這不是我的本意,你就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就好」,沐宛之手掌從男孩兒頭頂拿下來,手腕上的痛楚讓她更加清醒,女人語氣平靜。
但她卻不知,這樣的平靜讓沐銘更加難受。
「怎么可能?」
沐銘低著頭咬牙道。
「這很難?」
「沐宛之!!」
男孩兒終于忍不住吼出了聲。
他甩開女人手腕,雙手扶住對方的雙肩,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在他夢里出現過無數次的精致臉龐,他咬牙切齒,他歇斯底里:「你昨晚和他,和那個老黑在一起,對嗎?告訴我,你和那個黑鬼搞在了一起,你們在一起一晚上?對嗎?告訴我?!」
他彎下了腰,情緒釋放到了極點是哭不出來的,就像突然抽干了所有的憤怒和悲傷。
誰也不知道,在這個看起來有些柔弱內向的少年的心里,眼前這個女人的分量究竟有多重,他的視線有些模煳,恍惚間,他又看到了那個美麗的少女,還是小孩子的自己哭著鼻子被她背在背上,孩子眼里的光彩,那種感覺多半就是,幸福吧……。
或許,她早已不記得當年的時光了。
(你,干嘛要這么糟踐自己……。)這是沐銘此時此刻唯一的念頭。
「沐銘」,沐宛之靜靜的看著身前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兒,她一直覺得對方就像是自己親弟弟一樣,她未曾看到過對方如此失態的模樣,究竟是為了什么?即便是看到自己和魯特抱在了一起,她也不曾設想過對方會是這樣的態度,難道是因為自己那晚對侄子的行為?女人有些后悔了,她不該招惹對方的。
(他不是別人,她可是自己的侄子,那時候的做法真是昏了頭了。)「放手吧」,沐宛之開口了:「我是你的姑姑,我的私生活,你不該過問的,對嗎,小銘?」
不知道為什么,沐宛之眼圈有些紅了,她本不該這樣脆弱的。
「不是真的」
「小銘」
「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們只是普通朋友,對吧?美國這樣的擁抱也很正常,你們就是朋友之間的擁抱,是我想多了,對,一定是我想多了,我誤會你了,是這樣的,對么?姑姑?你不可能和黑人在一起,呵呵,怎么可能呢?我的姑姑怎么可能和……。」
沐銘眼神開始有些渙散,口中不斷的喃喃自語,像是給自己不停地打氣,好像只有這樣,才會讓自己好受些,即便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了,但他還是心存一絲僥幸,萬一,萬一自己真的誤會她了呢?「昨晚,我的確和黑人在一起了,我們一直在做愛……。」
沒有給對方一絲安慰,沐宛之平靜的說出了這一切,她不喜歡撒謊,也沒必要撒謊,她賴以生存的,唯一認可的生活準則就是坦然面對自己,永遠不去逃避,所以她沒有給對方任何可能誤會的機會。
與其對方之后因知道自己受騙而感覺受傷,莫不如今天將實情和盤托出,一次就讓對方清醒過來,不再對自己心存念想,哪怕是以后鄙視甚至痛恨自己這個姑姑,也好過把他蒙在鼓里,她不想這樣對待他,就算為自己當初對侄子的引誘行為負責任吧。
「不聽!我沒有聽見!」
松開對方的雙肩,沐銘捂住耳朵,如同一個驟然間看到真實世界的孩子,根本沒有準備好面對殘酷的現實世界,猝不及防,世界觀轟然倒塌!「好了,小銘,今天讓你看到這樣一個把生活搞到亂七八糟的女人,真的很抱歉,或許我不該住在這里,我……。我明天搬出去住吧」
抬手攏了攏散落在耳邊的頭發,沐宛之艱難的笑了笑,她輕輕拍了拍愣在原地的侄子的肩膀,換上了一副滿不在意的表情,用盡量輕松的語氣笑著說:「哎呀,怎么還這副表情,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話了么?這個世界是不完美的,所以我們都要開心一點,對吧?」
沐銘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好吧,既然你沒什么想和我說的了,那我就回屋睡覺了,啊,好困啊」,沐宛之轉身,伸了伸懶腰,修長纖細的腰肢與翹挺結實的臀部形成完美的曲線,彰顯著女人絕佳的身材,她右手捂了捂嘴,一邊走一邊打著哈欠:「在這里最后一晚了,要睡個好覺,晚安啦」
女孩兒身影漸行漸遠,沉浸在三觀崩坍中的沐銘此時好像重新上線了一般,身子輕輕的抖動了幾下,隨即他沖著那個已經走到自己屋子門口的窈窕身影咬牙道:「等等!」
女人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烏黑濃密的秀發遮住了她雪白的臉頰。
「沐宛之,你打算就這么一走了之么?」
沐銘聲音微微顫抖。
女人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她有些困惑對方的態度;「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男孩兒眼角輕輕抽搐了一下,良久,他看著不遠處那道倩影低聲道:「你說過,你要陪我一起成長,你難道忘了么?」
女人輕笑道:「嗯,我不該說這些的,你就當我說胡話吧」
「你!」
沐銘一陣的無語,他強忍住想罵人的沖動,繼續道:「你既然說了,怎么可能說說就算了,我不同意,這筆賬,你賴不掉」
「啊?」
沐宛之有些懵了,差點笑出了聲。
(好一個中二少年)看著對方有些想笑又憋著不笑的樣子,少年面皮一紅,隨即他厚著臉皮大聲說:「這是你親口說的,說話就要算話!這是做人的底線」(臭小子,你到底要說什么?)沐宛之有些不明所以。
「我還沒長大呢,所以,你還不能走」,沐銘鼓足勇氣,一字一頓道:「你還要住在這里,陪著我,陪著我長大……。哦,不是我要你這樣,是你自己說過的「(他居然拿著那句戲言來綁架我?!)沐宛之轉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臉頰已經紅透了的少年郎,像是第一次見到對方這樣的不講道理和胡攪蠻纏。咔噠。沐宛之的房門被輕輕關上。女人躲在門后,她睜大眼睛看著前方,很奇怪的感覺,方才那一瞬間,她像是被擊中了一般,她只想逃避。砰、砰、砰!那是自己的心跳聲。與此同時,站在原地的男孩兒終究沒有上前,他幽幽嘆了口氣。屋內,輕輕響起起了他的低語:「怎么會沒關系呢?你是我……。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人啊……。」
芝加哥,南區,皇后酒吧。
舞池里燈光絢麗,男男女女熱情似火。
夜晚的這里是荷爾蒙的集散地,洋溢著不同尋常的青春活力。
剛開著那輛被拉姆修好的二手野馬炸街的平布爾從門口走進來,伴隨著動感的Rap音樂晃動著身體,身旁一位金發微胖的白人女孩兒此刻正高舉著雙手在臺下舞動,他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對方那肥碩的屁股,女人尖叫了一聲,卻沒有半分慍怒,而是伸出舌頭做迷醉姿態。
平布爾咧嘴開懷,左側牙齒那假牙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金色的光,他也開始興奮起來,身子旋轉一圈,屁股貼住女人的臀部,兩個人開始貼身熱舞起來,舞池內頓時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這就是芝加哥皇后酒吧,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沒人注意到,舞池邊,一個亞裔男生正在自顧自調著琴弦,他彷佛屏蔽了周遭的吵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同在這污濁的世間撐起了一片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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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這里的常駐歌手,他見慣了這間酒吧里的混亂,反而內心沒什么波瀾。
在他的心里,能夠吞納下的也只剩下了自己的女友和音樂兩件
事情。
剛剛自己的演出不好不壞,雖然反響不如此刻臺上的說唱音樂那么熱烈,但也算是有一些固定的聽眾,這在阿普看來已經算是順利的情況了,他從未對生活奢求太多,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自我保護。
大約幾分鐘后,臺上長發墨鏡的Rap歌手演唱結束,一片叫好聲中,阿普也清理好琴弦,準備回家休息了,而就在此時,他聽到有腳步聲朝自己這邊走來,抬頭看到對方的樣子,阿普輕輕嘆了口氣:「嘿,平布爾,今天你來的比平時還要早一些」
「是啊,街上車不多,你這破琴是不是該換換了,總看你修啊修啊的,不煩么?」
長得有些兇悍的黑人小伙渾身是汗,右手扶著滿是紋身的脖子邊向阿普走來邊說道。
「琴是要保養的,哪能隨便換,新的總是會不順手」,阿普沒怎么抬頭看對方,他并不喜歡和這個黑人說話,尤其是上次他拿麗莎調侃,這讓他對平布爾的印象更加差了,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這個酒吧的常客,他根本就不打算搭理對方。
「壞了就換,這才是對的!看到剛才那個和我跳舞的白妞了嘛,怎么樣,身材真的很不錯!我想說的是,這,就是我平布爾的魅力!」
男人一邊吹噓,同時還擺出一副很輕松的樣子。
阿普抬頭看了對方一樣,從鼻子中哼了一聲:「他的手臂上紋著黑桃……。」
「What?你真的看到她的手臂上印著黑桃了嗎?Whatthefuck!她居然也是黑桃皇后,Ohmygod!我錯過了什么!」
平布爾雙手掌心向上,非常懊惱的樣子。
「現在也不遲啊,你看,她在后臺門口等你呢……。」
阿普抬頭看向了后臺的方向,似乎對眼前這位黑人小伙的智商感到捉急,同時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對方趕緊離開自己周遭的范圍。
平布爾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個穿著暴露的白人女孩兒果然站在后臺的門口,同樣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女人伸出手指勾了勾,這一個動作瞬間點燃了平布爾的熱情。
「看到了嗎,阿普,這就是我的魅力!」
他不忘顯擺一下自己,同時也算是為自己剛才的尷尬找一找場子。
「不,是黑桃的魅力」,阿普低聲哼道,言語中不乏諷刺。
「黑桃的魅力,就是我的魅力!」
說完,平布爾拍了拍阿普的肩膀,晃著腦袋向后臺走去。
「無恥的家伙」,等對方走遠,阿普無奈的搖搖頭。
這樣的情形幾乎每天都要上演,對于長期混跡與這樣場合的他來說,早就見怪不怪了。
而他剛剛口中所謂的黑桃皇后,其實就是近些年歐美發展起來的對于Interracial(跨種族)愛情的一種特有的亞文化,準確的說這不算愛情,更像是一種極易傳播的性癖,尤其是指黑人和白人之間的性吸引。
黑桃,是這個亞文化最核心的標志,也是十分隱晦的性暗示。
對于阿普來說,這種文化可不是什么好事,因為在Interracial的環境中,亞裔男性是比較邊緣化的角色,這是歐美文化中的常態,也讓阿普心灰意冷的原因。
所以,對于麗莎的追求,阿普經過起初的排斥后,漸漸也就接受了,甚至還會因為麗莎和黑人之間的諸多接觸產生性沖動,這讓他一度很懊惱,甚至為了逃避這種情緒,他沉迷于音樂,他知道,這是一種病態的心理,他也接受了這樣的生活。
因為他還是愛著麗莎的,除了她,似乎也沒有誰能夠如此包吞這樣頹廢的自己了吧。
整理好手中的吉他,他背起包,正準備向外走,而就在此刻,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有些吃驚于對方的到來,隨后他叫住了對方:「麗莎?你怎么過來了?」
女人穿著寬松的灰色衛衣,雖稱不上素顏,但也和平時來酒吧時的濃艷妝吞相去甚遠,她鼻頭有些泛紅,臉色并不算太好看,阿普不確定對方是因為天冷凍的還是哭紅的。
「我今天去找魯特了」,麗莎頭發略顯凌亂,開門見山。
「他欺負你了?」
阿普眼神有些幽怨。
「出門,我和你說」
阿普此刻的心情十分復雜,但還是跟了出去。
「阿普,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得話么?」
麗莎掏出打火器,給自己點上了一根韓式細煙,她吸了一口,突出的煙霧在路燈的照耀下散開,如同漂浮的幽靈,她隨后繼續道:「女人一旦沾染了黑人這種毒藥,是回不去的」
阿普右手將吉他包扛在肩上,同時低著頭腳踢地面,他笑了笑:「對,很多女人是這樣的,你不是也同樣如此么……。」
說這句話的時候,阿普是關閉自己的情緒開關的,他并不像體會這種自卑感帶來的痛苦。
「是啊,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
麗莎眼神有些恍惚,又吸了一口煙,隨即說:「魯特沒有拿下她,簡直不可思議,她居然沒有被魯特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