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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取素絹,研濃墨,奮筆作《潛龍篇》,其辭曰:
傷哉龍受困,不能越深淵。
上不飛天漢,下不見于田。
蟠居于井底,鰍鱔舞其前。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書畢,帝以指重叩“鰍鱔”二字,曰:
“司馬昭以遼東之井為‘龍居’,視朕為何物?”
“彼所謂‘黃龍’,不過泥淖中鰍鱔耳!朕寧碎鱗于彭城,不遷鼎于偽井!”
侍宦有窺見者,密報司馬昭。
昭得密報,召賈充、鐘會示之。
充展詩卷,讀至“鰍鱔舞其前”,面色驟變,惶然曰:“‘鰍鱔’之喻,其鋒直指大將軍……”
鐘會細觀詩稿,忽撫掌笑曰:
“‘蟠居于井底’,陛下自比困龍,卻不知井底之龍,本為囚物,此詩非宣戰,實哀鳴也。”
昭不答,取詩卷自觀。
目光掃過“不能越深淵”“藏牙伏爪甲”等句,勃然變色。
至“嗟我亦同然”五字,忽擲卷于地:
“彼以‘鰍鱔’辱吾等,自比‘困龍’,是謂吾等為佞幸,彼為真龍耶?”
充伏地請罪,昭徐曰:“童子作此誅心之語……非童言也,乃天授之敵。”
遂令:“自今日始,宮門戍衛增三倍,凡帝所食飲、所閱簡牘、所近侍從,皆需經虎賁中郎將成濟親驗。”
“命太史令即日頒告天下:遼東龍井祥瑞,實應天命。著令有司籌備遷都事宜,三月內必啟程。”
言罷,昭又目視地上詩卷,冷笑曰:“彼既以‘井底’嘲吾,吾便填平天下井,看龍棲何處。”
有史臣“小伙不錯啊”曰:
曹髦聰慧早成,然生于僭偽之庭,處權臣竊鼎之際。
以沖齡作“鰍鱔困龍”之詩,譬猶雛鳳張喙向鷙鷹,其志雖銳,其危益亟。
司馬昭本忌其剛銳,見此詩而惡毒滋甚。
詩能刺骨,亦能招禍,悲夫!
然以漢室三興之統觀之,此實僭偽內訌,自取覆亡之兆也。
昔光武皇帝嘗言:“天命無常,惟德是輔。”
觀曹髦之困、司馬昭之暴,豈非德衰祚終之驗乎?
第1497章 各自算計
延熙十六年,七月。
彭城,大將軍府。
“漢國太子到哪了?”
鐘會躬身:
“細作來報,其儀仗已出函谷關,依行程與輜重,預計八月中方可抵達青北,然其先鋒游騎已四出哨探。”
司馬昭喃喃:“八月中……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他目光在輿圖上彭城與淮水之間游移,眼中盡是疲憊與忌憚。
“馮永這是算準了時間,要逼某在期限內騰空此地啊。”
約定的時間是在九月。
也就是說,漢國太子劉諶會在八月下旬抵達,略作休整,隨時接收青徐。
很明顯,漢國,或者說馮永根本不給自己留一絲余地。
賈充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上前一步,低聲道:
“明公,那漢國太子過來,乃是準備接收青徐,未必有備,若是我們……”
“公閭!”話未說完,司馬昭就喝斷了他的話。
賈充似乎是沒有想到司馬昭反應會這么大,頓時就是一怔。
司馬昭閉眼,久久不語,又睜眼看向鐘會,看到鐘會低頭不語。
他才緩緩地說道:“公閭此言,切莫再提。”
每每欲生對抗漢國之心,司馬昭總會想起一句話:
“子上,你還好嗎?太傅的病快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