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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司馬懿在密謀兵變,推翻曹爽前,司馬昭接到的一封沒有頭沒尾,只有這么一句話的信。
就是這封信,現在已經成了司馬昭心底最大的陰影。
若是可以,他只想遠遠地離開中原,遠離某個姓馮的。
鐘會在旁邊解釋道:
“明公所言甚是。如今我們最重要的,是遷往遼東,沒有必要另生事端。”
“萬一惹怒了漢國,壞了大計,反而是得不償失。”
賈充有些慚色:“是充考慮不周。”
“不過,”鐘會話鋒一轉,“明公,雖說我們不宜與漢國發生沖突,但會有一計,或可出口惡氣。”
司馬昭猛地轉頭:“講。”
怕歸怕,但若是能出氣,他肯定不會錯過。
鐘會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彭城向南,劃過一片空白,最終點在淮水北岸:
“明公所慮者,無非惹怒漢國,使我遷都大計受阻。”
“然漢軍自北而來,接收全境尚需時日,我大軍從海上撤出,淮水以南即成空虛……”
為什么要從北至南,是因為淮水南邊是屬于吳國。
換了別人,比如馮永,或許可以毫無顧忌地沿淮水東進。
光靠他的威名,就足以震懾南岸的吳人。
但此次過來的,是漢國太子,是儲君,必然會選一條最穩妥的道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此次遷都,軍械庫中,尚有不少陳舊兵器旗鼓,無法帶走。”
“若命心腹將士,將這些軍械遺棄于淮水北岸。”
“自泗口至盱眙,分五處散置,偽作潰兵倉皇不及帶走之狀,對岸吳軍見之,當如何?”
賈充愕然:“鐘令君是說,誘吳軍北上拾取?”
“正是。”鐘會嘴角露出微笑,“江東鼠輩,劫掠成性,貪財如命,皆是見小利而忘義之徒。”
“見北岸無主精械,豈能不動心?”
“彼若遣軍渡淮拾取,待漢軍前鋒抵達時,所見便是吳軍活動于淮北,身著魏甲,手持魏械。”
“屆時,漢吳之間,難免生出齟齬。”
司馬昭神色一動,又有些猶豫:“此計……馮永在長安,或許一時不察,但漢軍中,未必無人能看破。”
“看破又如何?”鐘會躬身,“此乃陽謀。軍械是我遺棄,非我贈送;吳軍是拾取,非我邀請。”
“莫說馮永沒來,就算是馮永來了,他能向天下人證明,這不是吳國貪利北犯?更別說,這本就是吳人貪利北犯!”
“而且此番乃是漢國太子劉諶掛帥,此人年輕氣盛,未嘗親歷戰陣,未睹陰謀詭詐。今次掛帥,乃其生平首擔大任。”
他加重語氣:“如此少年,驟見淮水北岸吳軍活動,身著魏甲,手持魏械,明公以為,他會作何想?”
賈充遲疑道:“或……或會謹慎,遣使質問吳國?”
鐘會搖頭:“那是馮永在長安的做法。”
莫說是在漢軍中,就算是吳國,乃至魏國,沒有人敢輕視馮永親筆寫的一封質問信。
但劉諶不一樣。
“劉諶在軍中,左右皆是張翼等宿將,身后有數萬將士矚目。”
“他若見吳軍北犯,卻按兵不動,只遣使質問,軍中將士會如何看他?”
“難道他就不怕,別人認為他是怯懦之輩?”
司馬昭目光微動。
“此其一也。”鐘會繼續道,“其二,劉諶奉旨安撫,所求者速定青徐,立不世之功。”
“若與吳軍在淮水糾纏,延誤交割,他回長安如何向馮永、向劉禪交代?”
“故會料定,他見吳軍,必求速決,要么嚴詞驅逐,要么小懲大誡。”
“若他真敢動武呢?”司馬昭沉聲。
“那便正中下懷!”鐘會撫掌而笑,“吳軍拾械理虧,必不敢大舉應戰。”
“小挫即退,卻足以讓孫峻驚懼,讓全公主怨憤。漢吳之隙,由此深種。而我……”
他頓了頓,“早已揚帆出海,此事與我何干?”
堂內再次陷入寂靜。
司馬昭盯著輿圖,目光在淮水與遼東之間來回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