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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孫峻這才起身,聲音嘶啞地吩咐道:
“來人,我要入宮。”
孫峻幾乎是拖著腳步走進(jìn)全公主的殿內(nèi)。
他臉色灰敗,眼中血絲未退,官袍前襟還沾著方才摔筆山時濺上的茶漬。
全公主正在對鏡試戴一支新得的金步搖,從銅鏡中看見孫峻的模樣,手中動作一頓。
孫峻將那份皺巴巴的密報遞上,手仍在微微發(fā)抖。
全公主展開,她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一寸寸蒼白下去。
讀到“押送呂據(jù)至長安”時,她猛地一抖。
“馮永……”她喃喃,聲音里第一次失了從容,“他這是……要滅國啊。”
“姑母!”孫峻急步上前,聲音帶著哭腔,“你說……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要不……要不某真把呂據(jù)押送過去?再賠些錢糧,或許……”
“啪!”
一記耳光,清脆如裂帛,在寂靜的殿中炸響。
孫峻捂著臉,愕然瞪大眼。
全公主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不是因用力,而是因憤怒。
“打醒你!”她的聲音極冷,“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押送呂據(jù)’?”
“馮永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他要的不是呂據(jù),是我大吳的脊梁!”
她抓起密報,幾乎戳到孫峻鼻尖:
“這次送呂據(jù),下一次就是你孫峻去長安!再下一次,就是陛下的御輦?cè)ラL安!你還不明白嗎?!”
孫峻渾身劇震,踉蹌后退,跌坐在錦榻上。
臉上火辣辣的疼,卻遠(yuǎn)不及心中冰涼的恐懼。
“可、可若不送……”他聲音發(fā)顫,“漢國四個月后就要開戰(zhàn)……我大吳,擋得住嗎?”
全公主走到窗前,猛地推開。
秋風(fēng)灌入,把她的鬢邊碎發(fā)吹得有些凌亂。
“馮永敢如此強(qiáng)硬,只有一個解釋。”
她轉(zhuǎn)身,眼中閃著決絕的光:“漢國,已經(jīng)鐵了心要一統(tǒng)天下。”
“什么盟約,什么誤會,都是借口!他要的,是整個大吳,盡歸漢土!”
她走到孫峻面前,冷聲說道:
“今日割廣陵,明日漢軍就會要淮南,后日就會兵臨大江。”
“割地求和,永無止境!你忘了勾踐滅吳的故事嗎?”
“忘了劉禪他父親劉備,當(dāng)年是如何被陸伯言(陸遜)火燒連營的嗎?!”
“忘了馮永的妻父關(guān)羽,是怎么被呂蒙白衣渡江,最后父子同被處死的嗎?!”
孫峻緩緩抬頭。
臉上掌印紅腫,眼中卻漸漸清明。
“姑母……”他聲音沙啞,“你是說……戰(zhàn)?”
“不是‘要戰(zhàn)’。”全公主盯著他,“是不得不戰(zhàn)。”
“淮水有呂據(jù),襄陽有呂岱。”全公主目光閃爍,心思以最快的速度在轉(zhuǎn)動,“還有西陵和武昌,需要有人駐守。”
“那依姑母之意,當(dāng)派何人去?”
“讓陸抗去西陵,把朱績調(diào)去武昌——而你,”她抬眼,“坐鎮(zhèn)中樞,總督諸軍。”
孫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忽然笑了,笑聲慘淡:
“姑母,我們這些年,斗來斗去,卻忘了,這天下最大的敵人,在長安。”
他轉(zhuǎn)身,對全公主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全公主搖頭,“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還是想想,如何點(diǎn)將布防。”
兩人對坐案前。
“第一,淮水。”全公主提筆,“呂據(jù)既愿守,便讓他守到底,增撥糧草箭矢。”
“再加封鎮(zhèn)北將軍,假節(jié),讓他死得像個將軍。”
孫峻點(diǎn)頭:“既然放手,那就再加一條:若廣陵城破,準(zhǔn)其自決。”
“第二,西陵。”筆鋒西移,“此處乃大江咽喉。陸伯言之子陸抗,深諳兵法,軍中又有其父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