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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田武、高況把高長抬到了里屋的床上。
高況留下來,服侍高長。
送走郭醫后,田壯把田武叫了出來,問他:“從事怎么受的傷?我聽說和董丹起沖突了?”
田武將攻打塢堡和攻進塢堡后的大概情況向他說了一遍,聽完與董丹在田交院外兩下對峙的那一幕后,田壯的眉頭不禁深蹙,皺紋擰出了個“川”字,他不安地撫摸膝蓋,說道:“和董丹撕破臉皮了么?這底下恐怕就不好辦了!”
田武惱恨董丹的跋扈,亦惱怒張歆對他的諷刺,提起這事兒,猶忿忿然的,說道:“有啥不好辦的!董丹叫喚得再厲害,張歆再人模狗樣,又能咋?劉從事一到,兩個狗東西還不都是服服帖帖,一聲也不敢吭!”
田壯說道:“那是劉從事!又不是……”話到此處,往里屋看了眼床上的高長,把下邊的話及時打住。
他雖沒說完,大家也知,他想說的是“又不是高從事”。
田武說道:“是劉從事又咋了?劉從事一個婦人,都能把這倆狗東西收拾得服服帖帖,咱們也早晚也能!董丹這狗東西,就會仗著董三老的勢欺負人,他有啥能耐?要非董三老,老子早把這逑東西打個滿臉開花!還有張歆那老狗……”
田壯知他這從子粗莽,有時說話不經腦子,可田武的這幾句話也太不經腦子了。
里屋的高長定是已然聽到田武的話,“劉從事一個婦人,都能把這倆狗東西收拾得服服帖帖”此言入耳,不用說,高長的情緒只會越發郁悶。
田壯忙不迭止住了他,說道:“行了,行了,你別說了。”與曹幹、曹豐等說道,“咱們去院中說話,不要擾了從事休息。”
曹豐點了點頭,眾人從屋內出來。
……
到了院里,眾人站的地方離屋子不遠,田壯生怕他們說的話仍會被屋內的高長聽到,就又引著他們往關人質的土屋走了一走,快到樹下時,眾人再次站定。
田壯明白他的從子田武是個什么脾氣的人,性格莽撞,有勇無謀,不再與他多說,問曹豐、曹幹兄弟和另外的兩個小頭領,說道:“今兒這事兒,你們咋看?”
曹豐能夠意識到一些問題的重要性,他憂慮地說道:“今日在田交院外,咱和董丹起了沖突,這以后……,恐怕就會如田翁你方才所言,很不好辦了。”
田壯問道:“你有啥對策沒?”
曹豐說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董丹若只是個從事也就罷了,可他阿兄是董三老,董三老的人現在已遠比咱們多,這塢堡打下后,得好處的最多是劉從事和董三老,他的人馬又只會越來越多,咱能有啥辦法?以后只有處處小心,能忍的,就多忍忍。”
田武老大不樂意,揮著拳頭,說道:“忍?憑什么忍!”
曹豐有心想說,你這般厲害,剛在田交院外時,你怎么不和董丹對著干?
然曹豐是個厚道人,這話說不出口,便就沒說。
田壯瞪了田武一眼,說道:“阿武,你別說話!”問另外那兩個小頭領,“你們怎么看?”
起事前,田壯在他們鄉中算是“父老”,年高德重,故此他手底下雖沒部曲,在高長這伙人中卻是威望不低,——若非如此,高長也不會把看管人質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他,要知,贖金可是他們的重要財源之一,因那兩個小頭領見他問話,就紛紛恭敬地回答。
兩人的意思和曹豐相同。
田壯最后看向曹幹,問道:“阿幹,你呢?你怎么看?”
相比剛才對曹豐和幾個小頭領的詢問,田壯更關心曹幹的意見。
如前所說,田壯對曹幹這兩三個月來的變化,那是看在眼中,嘖嘖稱奇,加上蘇建這個荏平縣的掾吏,對曹幹也是稱贊不已,說他“天才神授”,那他對曹幹,當然也就越發重視。
曹幹遂把剛才看郭醫治病時候,他想到的那些與田壯、曹豐、田武等人說出,說道:“田翁,你老說得對,和董丹徹底翻了臉,接下來,咱們的日子只會是越來越不好過。田大兄說早晚能把董丹收拾的服服帖帖,這話說的有志氣,可要放到實處來說的話,只怕不好做到。”
田武怒道:“咋不好做到!”
田壯說道:“你別說話!”與曹幹說道,“阿幹,你接著說。”
曹幹沒有受到田武的影響,心平氣和地接著說道:“田翁、阿兄、諸位大兄,依我看,咱們接下來最好的出路,還是我打塢堡前給大家提出的那個。”
田壯說道:“你是說,咱還是西投河北?”
昨天在高長住的屋中,正式向高長等提出西投河北之前,還是在這棵樹旁,田壯問過曹幹近似的問題,曹幹那時沒有把西投河北這個建議告訴田壯,但現在,他卻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田壯等,似是前后不一,其實并不奇怪。
那次他之所以不告訴田壯,乃是因為在他們這部人中,說了算的是高長,因此與其先露口風,不如等到機會來了之后,直接向高長提出,——要不然的話,非只白說,毫無用處,且田壯等還有可能會把他的話說出去,那就可能會搞得部中人心浮動,反成了他動搖軍心的過錯。
而現在之所以田壯一問,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一個是因為,他已經把他的這個建議當眾提出過了,再一個是因為,現在田壯、曹豐等人也不像之前,對隊伍的前途只是有些擔憂,而是俱皆已懷深憂了,整個部中的形勢已經不同,是以,現在就可以直說了。
曹幹摸著短髭,點頭說道:“田翁,眼下的情形,董三老這里,咱們肯定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沒咱的好果子吃。董三老這里不能待,咱們已經起了事,鄉里邊也沒法再回。你們說,還能有什么其它的解決辦法?只有另投別處,而這另投別處,我以為西去河北是最佳的選擇。至於為何西去河北是最佳選擇,還是我昨天說的那兩個原因。”
曹幹這會兒也不再制止曹幹,讓他不要亂說話了,與田壯等都默然思索。
曹幹瞧了眼關人質的土屋,問田壯,說道:“田翁,蘇先生在屋里么?”
田壯說道:“在的。”
曹幹說道:“那就勞煩田翁,再把他叫出來,我有話讓他對大家說。”
田壯吩咐看守在土屋外的一個后生小子,說道:“把蘇掾帶出來。”
后生小子進到屋中,很快將蘇建帶出。
蘇建低頭哈腰,畏畏縮縮地站在土屋門口,不敢過來。
曹幹說道:“蘇先生,請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塢堡打下的時候,已經有人奔回村里報訊,所以這村子里的人,還有蘇建等人質,都早就知道郡兵已敗、塢堡已被打下,他這個時候的樣子,看起來是更加的怯懦,往前走了點,巴結地說道:“曹君有什么想問的,請盡管示下,凡在下所知,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曹幹目視蘇建,笑道:“你告訴田翁、我阿兄他們,你是不是對我說過,王莽將亡,河北有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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