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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且看《史記》一書里出現(xiàn)的《易》、《周易》、《易經(jīng)》稱法,是否是個同一概念。
《史記·孔子世家》:“孔子晚年喜《易》,序《彖》、《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shù)年,若是,我于《易》則彬彬矣’”。
這里出現(xiàn)的《易》稱,則是指《周易》一書了,因為有《彖》、《象》、《說卦》、《文言》這些本屬《周易》的學術文章旁證。故這個《易》稱,就是《周易》一書的別稱。
《史記·儒林外傳》:“《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途而殊歸’”。
這里稱《易大傳》里所引用的內(nèi)容,是出自《易傳·系辭》里的內(nèi)容。可司馬遷不稱《易傳》,也不稱《系辭》,而是稱《易大傳》。這是司馬遷把《易傳》改稱了《易大傳》。《易傳》,單從這名稱來看,是“傳”《易》的,即《易》之“傳”。而從《易傳》里所舉《易》之內(nèi)容來看,則是《周易》一書里的內(nèi)容。《易傳》實乃是“傳”《周易》的,應稱《周易傳》,才是正確地。如“傳”《春秋》的文章稱《春秋傳》,《春秋傳》是對《春秋》的進一步研究分析解說與注釋,相傳是春秋末年左丘明為解釋《春秋》而作,而被稱為《左氏春秋傳》,又簡稱《左傳》。而稱《易傳》,或稱《易大傳》里的內(nèi)容,雖是對今本《周易》的分析解說與注釋,應稱《周易傳》則是正確地。不過西漢之前把《周易》一書,又稱《易》,而“傳”《周易》的文章,又稱《易傳》,也不為錯。
《史記·太史公自序》中云:“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圣賢發(fā)憤之所為作也。”
這里出現(xiàn)的《周易》稱謂,就是指《周易》一書的原稱。
《史記·日者列傳》里云:“昔先王之定國家,必先龜策日月,而后乃敢伐……夫司馬季主者,楚賢大夫,游學長安,通《易經(jīng)》,術黃帝、老子,博聞遠見”。
這里出現(xiàn)的《易經(jīng)》稱謂,可以說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出現(xiàn)。不過這里出現(xiàn)的《易經(jīng)》稱法,是等同于先前出現(xiàn)的《易》稱,或《周易》稱法嗎?單從《史記·日者列傳》里出現(xiàn)的《易經(jīng)》說法,無法判定是《易》,或《周易》的同一概念。因在漢武帝時期,已推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統(tǒng)治措施。漢帝國尊奉的《易經(jīng)》內(nèi)容,已不單單是指《周易》(即卦爻式《周易》),而且包括了被認為是孔子作的“十翼”內(nèi)容。《史記·日者列傳》里出現(xiàn)的這一《易經(jīng)》稱謂,既無明確《易經(jīng)》的含義,也無引述屬《周易》,或《易傳》里的內(nèi)容,故無法判定這《易經(jīng)》稱謂,是指《周易》,還是指《周易》加《易傳》。
而到了東漢班固寫的《漢書》里,對所稱的《易經(jīng)》,已有明確地內(nèi)容指向,也就知道這一概念的含義了。
《漢書·藝文志》里云:“《易經(jīng)》十二篇,施、孟、梁丘三家……《易》曰:‘宓戲氏仰觀于天,俯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至于殷、周之際,紂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孔氏為之《彖》、《象》、《系辭》、《文言》、《序卦》之屬十篇。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歷三古。及秦燔書,而《易》為筮卜之事,傳者不絕。漢興,田何傳之。訖于宣、元,有施、孟、梁丘、京氏列于學官,而民間有費、高二家之說,劉向以中古文《易經(jīng)》校施、孟、梁丘經(jīng),或脫去"無咎"、"悔亡",唯費氏經(jīng)與古文同”。
從這段文字里出現(xiàn)的《易經(jīng)》稱謂和說法來看,已知這《易經(jīng)》稱法,既不是漢初之前所稱《周易》一書的一種新稱法,也不是漢初之前《易》稱的一種新稱法。我們已知漢初之前無論所稱《周易》,還是《易》,這兩種稱法,是個同一概念。而這《漢書·藝文志》里所稱的《易經(jīng)》,已不是《周易》的同一概念。
“《易經(jīng)》十二篇”,說明《易經(jīng)》的內(nèi)容共有十二篇。是哪十二篇呢?《漢書·藝文志》里點明了《易經(jīng)》十二篇的內(nèi)容。就是《漢書·藝文志》所言:“至于殷、周之際,紂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孔氏為之《彖》、《象》、《系辭》、《文言》、《序卦》之屬十篇”。
即這段里所說的“作上下篇”加“之屬十篇”,豈不是共“十二篇”么?
《漢書·藝文志》里所言的“《易經(jīng)》十二篇”,實乃就是《周易》加“十翼”(即《易傳》)這兩種內(nèi)容。漢時把今本《周易》一書里的內(nèi)容,分為上下篇(漢以后又把今本《周易》里的內(nèi)容分為“經(jīng)上”與“經(jīng)下”的稱法),《周易》一書內(nèi)容變成了上下兩篇的稱法(如《藝文志》里所言的是文王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再加上所認為“十翼”(《易傳》)里的十篇內(nèi)容,總共十二篇,這就是《易經(jīng)》十二篇的內(nèi)容。
事實上漢朝中期以后,所尊奉的五經(jīng)之首之《易經(jīng)》,卻不是單指司馬遷所認為的“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的那部《周易》一書,而是包括了被漢史家所認為的“孔氏為之《彖》、《象》、《系辭》、《文言》、《序卦》之屬十篇(即“十翼”,又稱《易傳》)內(nèi)容。已是“人更三圣,世歷三古”的一部經(jīng)書,即有伏羲創(chuàng)“八卦”(或是稱“宓戲氏始作八卦),文王拘而演《周易》(或是稱“文王演六十四卦”),孔子作“十翼”,所經(jīng)過的上古、中古、近古這三個時代的伏羲、周文王、孔子這三位圣人,創(chuàng)作出的一部《易經(jīng)》。所以說,漢時所稱的《易經(jīng)》,可不單單是指《周易》一書被尊奉為儒家的經(jīng)典,才稱為《易經(jīng)》。
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帝國把《易》(即西漢中期之前《周易》一書的簡稱)和《易傳》奉為儒家的經(jīng)典,由此把《周易》和《易傳》統(tǒng)稱為《易經(jīng)》,也由此《周易》一書的稱謂,開始了混亂。
如《漢書·藝文志》里所言:“《易》曰:‘宓戲氏仰觀于天,俯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至于殷、周之際,紂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孔氏為之《彖》、《象》、《系辭》、《文言》、《序卦》之屬十篇。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歷三古。及秦燔書,而《易》為筮卜之事,傳者不絕”。
這一段文字里出現(xiàn)了四個《易》稱,能否分清這四個《易》稱是一回事呢?還不是一回事呢?按常理來說,都是《易》稱,難道還不是一回事嗎?恰恰這段話里出現(xiàn)的四個《易》稱,不是個同一概念。
第一個《易》稱里所引用的內(nèi)容,是出自《易傳·系辭》里的內(nèi)容,并不是出自《周易》里的內(nèi)容。引用時正確的稱法,稱“《易傳》曰”、“《系辭》曰”、“《易經(jīng)》曰”都可以,唯獨稱《易》,就與西漢以前的《易》稱相混淆了。西漢以前的《易》稱,是《周易》的簡稱。西漢之前也從沒有出現(xiàn)以《易》稱而引用屬《易傳》里的內(nèi)容。這《漢書》里卻出現(xiàn)了引用《易傳》里的內(nèi)容,而用《易》,顯然與沒有出現(xiàn)“十翼”(《易傳》)內(nèi)容時所用的《易》稱相混淆。
第二個《易》稱,即“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這段話里的《易》稱。這個《易》稱里所表述的內(nèi)容與前一個《易》稱里所引用的內(nèi)容不是一回事。這個《易》,如同《周易》的別稱。猶如“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周易》六爻,作上下篇”的說法。也如同司馬遷認為的那種說法:“文王拘而演《周易》”。這里應正確的稱法是用《周易》,就不與前一個《易》稱相混淆了。
第三個《易》稱,即“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歷三古”這句話里的《易》稱。這個《易》顯然又不同于前兩個《易》稱。這個《易》稱謂,是等同于《易經(jīng)》,如同是《易經(jīng)》的簡稱。
第四個《易》稱,即“及秦燔書,而《易》為筮卜之事,傳者不絕”里的《易》稱。這個《易》稱,是指《周易》的簡稱呢?還是指《易經(jīng)》的簡稱呢?秦時傳承的《周易》應是卦爻式的《周易》,單以這卦爻式《周易》的結(jié)構(gòu)形式來看,在秦帝國的統(tǒng)治者眼里,不能不認為是“筮卜之事”之書,也就沒有被禁焚。但秦始皇焚書時,“十翼”內(nèi)容是否全部出現(xiàn)?即使全部出現(xiàn),是否匯集成冊?不過從“十翼”的內(nèi)容來看,雖然有些篇章講述了“八卦”的筮術理論與方法。但總體還是偏重于儒家的學說。從這方面來看,若是秦始皇焚書時《易傳》已經(jīng)輔助今本《周易》傳承,而“及秦燔書,而《易》為筮卜之事,傳者不絕”就不可能了。顯然“及秦燔書,而《易》為筮卜之事,傳者不絕”,說明還沒有配套今本《周易》(即卦爻式《周易》文本)的“十翼”文集留傳。所以秦帝國的統(tǒng)治者才把《易》看做卜筮的書,而不被禁焚。故這個《易》稱,顯然是指《周易》一書了(指今本《周易》)。
總之,這《漢書》里對《易》的稱法上以開始出現(xiàn)了混亂,如同這段文字里出現(xiàn)的《易》稱,雖是《易》的稱謂,但這些《易》稱,卻不是同一概念。但我們應該能夠明確地是,自西漢中期,在《周易》文化發(fā)展史上,出現(xiàn)了新的變化。自《易經(jīng)》稱謂的出現(xiàn),將宣告《周易》稱謂的終結(jié)。因為《易經(jīng)》一詞涵蓋了《周易》內(nèi)容,這是因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結(jié)果,無論《周易》與《易傳》都上升為“經(jīng)”的地位,而合稱為《易經(jīng)》。所以《易經(jīng)》不是指《周易》一書,故《易經(jīng)》與《周易》,是個不同的文化概念,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周易歸來的周易哲學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