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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三緊張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張十三用手指在陰尸的頭頂上比量了一下，以往在法場處決人犯時，他都會用手指丈量每一個將死之人的“命門”。

所謂“命門”就是薄弱點(diǎn)。打蛇要打七寸，一棍子打下去，若打中七寸，蛇必死。殺人要找薄弱點(diǎn)，一刀而過，人必死。不給祖師爺丟臉，也讓被砍頭的好漢少遭點(diǎn)罪。這是他給自己立下的規(guī)矩，一個好的“姥姥”，要有穩(wěn)、準(zhǔn)、快、狠、毒的手藝，缺了其中任何一樣，就不是好“姥姥”。

這一次，張十三再次施展了穩(wěn)、準(zhǔn)、快、狠、毒的手藝，袁三都沒有看清張十三手中的利斧是如何運(yùn)用的，陰尸的頭頂上便已經(jīng)裂開了一條縫子。

怪了，竟不出血。

只見，張十三將二指伸入陰尸頭頂?shù)目p隙當(dāng)中，臉色陡然大變，本來黢黑的一張臉，在一剎那竟好似蒙了一層白霜。

袁三看在眼里，驚在心頭，沒等他開口詢問究竟怎么了。張十三的手指已經(jīng)從陰尸頭頂?shù)目p隙當(dāng)中抽了出來。二指之間，多了一只蟲兒，說白不甚白，帶一點(diǎn)兒碧綠。

張十三張開嘴巴，用同樣好似蒙了一層白霜的手，快速將蟲兒塞進(jìn)嘴里。喉結(jié)上下一動，那蟲兒已成他腹中之物。

與此同時，張十三的臉上的白霜更厚了，亂糟糟的胡須與嘴唇上已經(jīng)結(jié)了薄薄一層冰碴。他張著大嘴，極為痛苦地仰天大叫，一股極其明顯的寒氣從他的口中噴射出來。

緊跟著，他發(fā)出了凄厲的嘯叫聲，一張臉已經(jīng)扭曲的不成樣子，那只獨(dú)眼夸張的凸出眼眶，幾欲迸裂。

袁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壞了，急忙逃到遠(yuǎn)處，警惕地注視著張十三那可怖的怪狀。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如篩糠般狂抖不停。

這一夜將成為他畢生難忘的一夜，太恐怖，太驚悚，太邪乎！

良久，張十三終于停止了摧人心肝的嘯叫，那張扭曲不堪的臉逐漸恢復(fù)了原樣，還是那樣的丑。他盤膝坐著，雙手平端在胸前，胸脯一起一伏，似乎是在吐納運(yùn)氣。

少頃，他將雙手放下，扭臉對躲在遠(yuǎn)處發(fā)抖的袁三喊道：“袁老弟，沒事了，過來吧。”

袁三哪里還敢靠近他，捏呆呆地繼續(xù)趴在原地，好似壓根就沒有聽見張十三的話。

張十三呼喚了好幾回，袁三才終于相信他已經(jīng)人畜無害，這才終于敢爬起身，躊躇著走了過去。

“張，張大哥，您剛才那是——”袁三磕磕巴巴地問著。

“尸蠶至陰至寒，我一個活人把它吞下去，怎會沒有反應(yīng)。”張十三笑著說，“有了這只蟲兒，我這雙壞了的腳，就可以復(fù)原如初了。”

“呀——”袁三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么神啊？”他不禁萌生出了貪婪的心思，倘若他把另一只蟲兒吞了，是不是就可以益壽延年。

張十三何等的睿智，怎會看不出袁三的小算盤，他說：“袁老弟啊，我勸你別打另一只蟲兒的主意。你不是我，我尚且差一點(diǎn)扛不過去，你若吃了，立時血脈凝固，當(dāng)即死于非命。”

“這么猛呀？”袁三瞪著眼珠子，一副傻兮兮的樣子。

“是！”張十三語氣肯定地說，“尸蠶不是常人可觸碰的。你一定帶著棉布袋了吧？”

“嗯嗯！”袁三點(diǎn)頭，“帶著了，叫我替他辦事的那人提前囑咐過，讓我一定要帶一個厚一點(diǎn)的棉口袋，就為裝尸蠶用。”

“那就好。”張十三說，“拿給我。”

袁三趕緊去枯草叢中找他的破褡褳，從中拿出一個厚而小巧的粗布口袋。

“大哥，給。”袁三將口袋遞給張十三。

張十三同樣用手指在陽尸的頭頂上比量了一下，接著抄起利斧，再次施展平生引以為傲的手藝，輕松了在陽尸的頭頂上劈開一條縫，將兩根手指頭伸進(jìn)去，在手指頭掛上白霜的瞬間，將尸蠶拿了出來，快速放入口袋里。趕緊將那只手放在嘴巴前面，吹了幾口熱氣，那只慘白的手才緩緩地恢復(fù)了本色。

“齊活了。”張十三笑著，將口袋拋給袁三。

袁三接過時的瞬間，雙手便感覺到了寒氣。

張十三伸出兩只手，將釘在陰陽雙尸眉宇之間的法器拔了出來。袁三趕緊探過頭去，他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是兩支三四寸長，小手指那么粗，黑不溜秋，帶尖兒的大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