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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保見阮元與阿桂僵持不下,也出來打圓場,道:“伯元,你是謝大人拔擢之人,對恩師心懷感念,我是知道的。可阿中堂素來大公無私,便家中子侄,如有過失也絕不寬貸,對謝大人又無私怨,阿中堂怎么會……”
“冶亭,暫且不要多言。”阿桂行軍作戰(zhàn)數(shù)十年,將士部屬是否有所欺瞞,是否不聽號令,心中都了如指掌。故而聽阮元說話時,一直察貌辨色,知他并無作偽之處,仔細想想,江南士子眾多,雖然上書攻擊謝墉者為數(shù)不少,但在江南讀書人中,只怕仍是滄海一粟。阮元說的,確有道理。
但謝墉所犯之過,并非一處,故而阿桂又道:“伯元,江南之事,我姑且信你。可上書房之事,又待如何?他七日不至上書房一事,諸位讀書的皇子皇孫,均可作證。難道其中也有隱情不成?”
阮元道:“實不相瞞,學(xué)生之前曾與崇如大人問及此事。謝大人今年,也已七十一歲,身體早已不如之前。當日謝大人患了腿疾,又兼風(fēng)寒,可內(nèi)閣翰林之中,謝大人熟識之人不多,子侄輩均在江南,京城只謝大人一人。故而謝大人告訴了同列吉大人,想著吉大人若能相幫,也可告假數(shù)日。后來不知如何,此事皇上竟未知悉。若阿中堂認為,謝大人此番行止,便是有錯,足以削官去職,學(xué)生絕不多言。可學(xué)生以為,其中內(nèi)情,阿中堂也不可不察。”
阿桂想想,道:“阮元,你所言或許是真,劉崇如近年辦事,雖多有失當之處,但想來不至說謊。只是你說起謝墉與同列交往不多,故而告假之事,未能讓皇上得知。這番話即使我相信,皇上也未必相信啊?”
阮元道:“阿中堂,謝大人的事,學(xué)生也有所耳聞。謝大人平日家中拮據(jù),禮尚往來之事,未免少了些。加上不少時日在外督學(xué),朝中同列,相與結(jié)交不多,也是常事啊。”
鐵保眼看阮元仍在為謝墉辯解,怕他稍一不慎,便惹怒了阿桂,也連忙道:“伯元,今日話說得多了,阿中堂自有定論,不如你先回去罷!”
眼看阿桂半信半疑,鐵保又偏向阿桂,阮元心中也不禁躊躇起來,不知如何解釋,才能讓阿桂回心轉(zhuǎn)意。但就在這時,只聽后面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伯元,今日來我府上,是找瑪法有事么?”
阮元回頭一看,見身后之人,果然便是那彥成。可回想他剛才那句話,也不由得一驚。
他來京城,前后也已經(jīng)三年了,故而對于旗人之間的滿語也略知一二,知道“瑪法”在滿語中,便是“祖父”之意。聽那彥成先說到“自己府上”,又稱阿桂為“瑪法”。難道阿桂與那彥成竟是祖孫?
他初識那彥成時,便覺得那彥成對宮廷禮儀,朝中治水政務(wù),無不了如指掌,若非高門出身,絕不能有如此見識。故而相識之后,也曾問起過那彥成家世,但那彥成每次都是笑而不言,或者另外引出別的話題,從未正面回答阮元。翰林院中另有些別的旗人文官,他也曾問過,但大家都說不知。想來是那彥成入翰林院之時,便已告知同僚,不對其他庶吉士透露自己身份。
這時見那彥成神色,又見他分別對阿桂和鐵保請安過了,阮元便也不再遮掩心中疑問,道:“繹堂兄,方才聽你說‘瑪法’,難道阿中堂竟是繹堂祖父?”
那彥成道:“伯元,其實這事是我不對,未能及時將家世告知與你。我本是章佳氏,阿中堂確是我祖父。故而平日朝中事務(wù),要比各位更熟悉些。但我想著若是提早把這些事告訴了你們,只怕徒生麻煩。不如便不告知你們身份,大家一起在翰林院里切磋學(xué)問,才有意思。”
想了想又笑道:“不過啊,最近眼見得翰林院里,越來越多的人看我,神色都不一般了,想來這些事也瞞不住了。也罷,過幾天我告訴你們便是。只是我實在不愿大家因我這一層身份,竟不再與我來往了便好。”
阮元也笑道:“繹堂兄這是哪里話?翰林之中,我等庶吉士說起繹堂兄,都說你學(xué)問政事兼優(yōu),想來日后必是有一番作為的疆臣。至于你身世如何,都不在意的。我來府上之時,府前聽了我姓名官職,便即準許入內(nèi),想來也是繹堂兄的吩咐吧?”
那彥成道:“確是如此,我雖然沒告訴你們身世,可若是你們之間,有人真的需要幫助,難道我還能袖手旁觀不成?故而今科的庶吉士,我都一一告知了門房,若是有來府上的,只管讓他們進來。不想今天遇到了伯元!瑪法,伯元前來,究竟相問何事?”
阿桂也把之前謝墉之事,說給那彥成聽了,那彥成沉思半晌,道:“瑪法,伯元與我相交,已有半年,伯元自幼酷愛讀書,終年埋首書齋,世事未免生疏了些。但正因如此,孫兒也相信伯元不會說謊,瑪法歷來知人善任,其中真?zhèn)危匀灰惨阎獣粤恕!?
他這樣一說,既表明自己對阮元深信不疑,又奉承了阿桂一番,故而阿桂聽了,也很滿意,道:“阮元,繹堂的為人我清楚,絕不會與奸邪之人來往,他既然信任你,想來你確實忠直。謝墉的事,我可以再看看,若是他確有隱情,我也不會隱瞞。只是他最終奪職與否,還是皇上一言而決。我能幫你的,也就是查明實情罷了。”
阮元聽了,連忙下拜稱謝,阿桂也示意他無需多禮,道:“今日之事,我只看事實,并非為了你和繹堂的交情,你可清楚?”阮元也知道,阿桂能幫他重啟謝墉之事,已是格外開恩,除此之外,自己不能再得寸進尺。故而再次拜過阿桂、鐵保和那彥成,便又在那門房引領(lǐng)之下,離開了公爵府。
他不知道的是,阿桂看著他離開之后,輕輕點了點頭,對那彥成道:“繹堂,像伯元這般敢說話,又能言之有據(jù)的人,朝廷里可不多了,你能和他為友,也是幸事。”
那彥成也笑道:“還是瑪法有氣量,伯元初來我們家,看他神色,是有些緊張的。瑪法和他并不相識,卻包容至此。這一點上,還是孫兒有所不及。”
“瑪法是輔臣,理應(yīng)為國求賢才是。”阿桂這樣說道。但他心中,也有一絲擔憂。這一番談話,讓阿桂知道,阮元是個值得培養(yǎng)的新人,可眼下執(zhí)掌翰林的卻是和珅。自己與和珅素來不和,眾所周知,阮元卻又將如何抉擇?
半個月后,謝墉的處分終于下達,上書房缺勤之過,乾隆仍未寬恕,但念及謝墉平日勞苦,只降為翰林院編修,而未奪職。可謝墉卻上疏一道,自陳年事已高,不堪大用,請求致仕,乾隆也自答允。奪職與致仕,境地可大不相同。
這日東便門外,謝墉已雇好船只,準備南下回籍,阮元也告假半日,前往碼頭送別謝墉。楊吉在阮家與謝墉見過數(shù)次,心中一向欽佩,眼看他致仕歸鄉(xiāng),只恐再難相見,便和阮元一道來到碼頭。
謝墉眼看阮元已成了進士,入了翰林,不日即將正式授官,自然也非常欣喜,笑道:“伯元,你送老師到這里,老師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想來轉(zhuǎn)過年來,老師也七十二了,人生至七十,便已古稀,朝廷供職,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以后朝廷之中,就要看你們年輕人的啦!”
阮元與謝墉京城相聚不到一年,就要再次分別,想到這里,也不禁傷感,道:“老師,皇上終是不肯寬恕老師么?老師為官一向勤懇,皇上應(yīng)該知道的啊?”
謝墉道:“其實上書房的事啊,也是我有些倦怠了,原本我是應(yīng)該親自具疏,上奏給皇上的。當日我見吉大人在側(cè),也就沒想那么多,只求他幫忙上達,今日看來,也是有些疏懶了。皇上只降了我官職,卻未奪職,已是開恩之舉,老師沒什么不滿意的。”米洛店長的督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