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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吳省蘭從一側(cè)走來,道:“福大人,令兄嘉勇侯到了,只是……嘉勇侯不太愿意進來,要不,福大人去看看?”
福長安也知道,兄長福康安戎馬一生,戰(zhàn)功赫赫,又曾在乾隆四十六年,同和珅一起西征蘇四十三,親眼見過和珅戰(zhàn)場指揮不力。故而他雖然和自己是兄弟,卻一直瞧不起和珅,也極少同和珅來往。這次也是因乾隆八十大壽,特意進京祝壽,順帶被自己邀請,才破例來一次和府。看起來也只有自己這個兄弟,才請得起他入內(nèi)。
走到門外,只見當(dāng)中站著一人,一襲絳紅袍子,相貌也算得上俊秀,只是眼中滿是傲氣,似乎在場一干人等,都只配為他為仆執(zhí)役一般,自然便是福長安兄長,兩廣總督、嘉勇侯福康安了。周圍人等自然知道這是乾隆面前最得寵的嘉勇侯,哪里還敢接近?都只讓在一邊,遠(yuǎn)遠(yuǎn)看著,不敢入府。
福長安看兄長這般神色,忙陪笑道:“三哥,小弟知道兄長屈尊前來,大是不易,讓三哥為難了。只是,小弟早已答允了和中堂,今日便是讓和中堂跟三哥講和的。還望兄長饒了小弟這般不是,也……也給小弟一個面子,如何?”富察一家原是兄弟四人,但傅恒長子福靈安、次子福隆安此時均已去世,只剩福康安和福長安兄弟二人。
福康安雖說不愿給和珅祝壽,但終是經(jīng)不住兄弟百般央求,眼看福長安如此謙恭,想著來都來了,也沒必要再僵持下去,便道:“既然誠齋都這般說了,我也卻之不恭,但你記著,我今天給和珅一個面子,他明日,也得幫我把事辦了!”說著在福長安身后走進了和府,剛?cè)敫疀]幾步,看著劉全迎上,便沖著劉全道:“劉全!把和珅叫過來,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劉全雖然平日仗勢欺人慣了,但眼看面前是福康安,自然不敢怠慢,忙陪笑道:“嘉勇侯,這里人多,不好說話,不如嘉勇侯先到偏廳稍候,我家老爺即刻便到。”說著便去請和珅過來了,福長安熟悉和府形貌,將兄長帶到后園。只過得片刻,一人身著錦袍,在劉全陪同下,滿面春風(fēng)的上前給福康安做了一揖,自然便是和珅了。
和珅眼看福康安到訪,他是伯爵,而福康安是侯爵,更兼戰(zhàn)功無數(shù),自己討不到任何便宜。只好自謙道:“嘉勇侯日理萬機,今日卻還能光臨寒舍,實在是下官榮幸,若是嘉勇侯不嫌棄,下官在正廳已備了上座,第一位就是嘉勇侯的,還請嘉勇侯移步前堂,如何?”
福康安冷笑道:“和珅,若說你家是‘寒舍’,那我倒想問一句,這京城算什么?荒村野嶺嗎?你少和我套近乎!今日來你這里,我只問你一句,你弟弟做御史我知道,他想搏個敢言直諫的名聲,可以,我不攔他。但李天培是我提拔的人!他為我購置些木材,礙你弟弟什么事了?他一封奏本送給皇上,皇上罰了我三年俸祿!他彈劾別人,與我無關(guān),但他這把火,燒到我頭上了!和中堂,你是不是也該給我個解釋呢?”
福康安所說和珅之弟,名叫和琳,這時做的是御史,和琳與和珅不同,平日為人清廉正直,遇到官吏貪贓不法,往往會直言上告。和珅知道弟弟品性與自己不同,但想著和琳終究是御史,有彈劾大臣之權(quán),正好可以作為自己手中利器,幫自己打壓異己。故而表面維持兄弟情誼,卻往往在不經(jīng)意間,向他透露阿桂舊部、福康安親故各種不法事跡。阿桂做將軍時紀(jì)律嚴(yán)明,但畢竟入朝為相已有十余年,舊部難免有驕奢之舉,福康安則極少約束部下,故而找他們的不法行跡,倒也不是難事。李天培是湖北按察使,上一年為福康安購置了不少木材,正好被和珅察覺,便透露了消息給和琳,兄弟二人雖志向不同,這件事上卻意外的配合無間。
但和珅看福康安樣貌,一眼便知,乾隆雖然在李天培一事上,對他有所斥責(zé),可信任卻絲毫不減。這時清廷與安南多有爭端,也是福康安坐鎮(zhèn)兩廣,一力督辦。想來這個馬蜂窩,自己是不該隨便捅的。也忙陪笑道:“是下官不好,讓嘉勇侯受累了。舍弟他就那個脾氣,聽了些風(fēng)聲,就要在皇上面前上奏一番。我教訓(xùn)他很多次了,下次一定注意,嘉勇侯提拔的人,那都是戰(zhàn)場上為大清賣過命的,怎么能隨便彈劾呢?”
福康安仍不相信,道:“和中堂,該不是你把李天培的事告訴了和琳,他才對我動手的吧?這一招借刀殺人,用得妙啊?”
和珅忙否認(rèn)道:“絕無此事,絕無此事。不瞞嘉勇侯說,舍弟從來啊,就不聽我的話。若說我一句話便能勸得動舍弟,那是太高看在下了。”
福長安怕二人因此僵持不下,攪了和珅壽宴,也連忙打圓場道:“三哥,和中堂的為人,小弟是清楚的,想來也只是一時失察罷了。要不這樣,小弟今天,就為和中堂做個保,三哥的人,和中堂以后決計不加干預(yù),如何?和中堂,嘉勇侯畢竟是我兄長,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嘉勇侯的事,和中堂就不要再過問了,就算給我個面子,怎么樣?”
和珅忙應(yīng)聲道:“正是如此,小弟為官,也不過圖個平安,絕不敢讓嘉勇侯不快的。”
福康安見和珅態(tài)度謙恭,弟弟也出面作保,想著自己另有一件大功,尚要在和珅面前炫耀一番,也就不再生氣,道:“和中堂,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既往不咎。可若是令弟下次還敢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和珅連忙應(yīng)是,福長安見兄長怒氣已解,忙陪同了兄長,到前廳來。
一行人到了前廳,右手邊的上座,自然是歸了富察兄弟。福長安見兄長行止,似乎并未帶來禮物,也不禁問道:“三哥,今日和中堂畢竟也是四十大壽,三哥怎么一點見面禮也不帶呢?”
福康安依然是滿面傲氣,道:“送禮?我這份禮,只怕和中堂收起來,要費些力氣吧?和中堂,這一兩年軍機處里,阮光平這個名字,沒少看到吧?怎么樣,阮光平,嘿嘿,現(xiàn)在有沒有頭痛?”
和珅笑道:“嘉勇侯所言,可是那安南的阮惠?”福康安點了點頭。
福康安所言阮光平,和珅所言阮惠,本是同一人,乾隆末年,安南(即今越南)國中民生困苦,安南歸仁府西山邑鄉(xiāng)民阮岳、阮侶、阮惠三兄弟揭竿而起,史稱西山阮朝,西山阮氏擊敗了之前統(tǒng)治安南的后黎朝,阮惠自立為帝,又與清朝數(shù)次交戰(zhàn),一度擊敗清朝派遣的孫士毅所部。但乾隆五十四年起,福康安出任兩廣總督,主持安南戰(zhàn)事,西山阮氏終是根基尚淺,故而日漸不利。阮惠也不想與清朝繼續(xù)僵持,方才有了罷兵議和之心。他改名阮光平,也有追求和平之意。
福長安卻早已按捺不住,道:“三哥,這阮惠,不,阮光平,幾年下來,確實讓我們有些難辦。可這跟和中堂大壽有何關(guān)系?三哥,你要送什么禮物,還是快告訴大家吧?”
福康安道:“什么禮物,當(dāng)然是阮光平啊?還能是什么禮物?”
聽到這里,和珅和福長安都是一驚。
福康安看二人樣貌,已知二人均不相信,遂道:“你們有所不知,那阮光平和我大清之間,原本也沒什么過不去的梁子,看了我到兩廣主持軍務(wù),便不愿再戰(zhàn),一直找我求和。我也擔(dān)心他另有所圖,于是告訴他,想議和,可以,但他必須進京一趟。沒想到今年春天,他居然答應(yīng)了。這不,趕上皇上萬壽盛典,阮光平入朝覲見,豈不是雙喜臨門?和珅,以后軍機處里,我看是要輕松多了,怎么樣,這一番大禮還不夠?”
和珅也連連陪笑道:“夠了夠了,嘉勇侯這番大禮,在下官看來,絕對是今天最重的一份。嘉勇侯放心,日后嘉勇侯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下官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其實阮光平和福康安達(dá)成和議,也有他行賄福康安之故,而且最后來京城的,只是個與阮光平面貌相似之人,而非阮光平本人。但即便如此,乾隆依然封了阮光平“安南國王”,安南戰(zhàn)事也終于告一段落。米洛店長的督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