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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孫太后,輕輕撥弄著手里的佛珠,并沒有因為王勤的話而動怒,不過,看到朱祁鎮(zhèn)這個樣子,她倒是皺起了眉頭,輕輕呵斥道。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又亂發(fā)什么脾氣?”
第1225章 母子密謀
孫太后這話一出,朱祁鎮(zhèn)的臉色才算是緩和了幾分,低頭道。
“母后大度,是兒子太暴躁了。”
見此狀況,孫太后擺了擺手,示意跪在地上的王勤起身,隨后對著朱祁鎮(zhèn)繼續(xù)道。
“如今看來,景陽宮會下這樣的旨意,說明皇帝那邊只是想讓哀家和你,不繼續(xù)朝著后宮伸手,至于南宮那邊,你這次賭對了……”
“嗯,不錯,看來朝野上下的物議,還是有用的,而且……”
朱祁鎮(zhèn)慎重的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復(fù)雜情緒,道。
“說到底,這件事情的主動權(quán)不在我們的手上,那邊既然已經(jīng)動手了,那么,之后自然是要多加防備,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處。”
聞聽此言,孫太后皺了皺眉,一時有些不解。
這次的南宮投毒案,她當(dāng)時也是在場的,不夸張的說,當(dāng)時是真的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朝中不少人議論,覺得這是太上皇做的局,目的就是要拿回南宮的控制權(quán),否則的話,不會偏巧出現(xiàn)在大年夜這個皇帝大宴群臣的特殊時刻。
可事實上,作為當(dāng)事人之一的孫太后,她很清楚,自己的兒子并沒有謀劃這種事情,所以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投毒,就是皇帝在背后指使的。
至于后續(xù)的闖宮舉動,一則是因為朱祁鎮(zhèn)被嚇著了,二則也是順水推舟,因勢而為,趁機把南宮中皇帝埋下的一些釘子給拔掉。
但是無論如何,皇帝既然這么做了,就說明他殺心已起,自此以后,之前那種哪怕是表面上的溫情脈脈,也必然會一去不復(fù)返,不夸張的說,他們母子以后的日子,必將步步驚險。
這種形勢,如何能說是有好處?
于是,朱祁鎮(zhèn)沉默了片刻,隨后,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勤,后者立刻會意,將暖閣中本就已經(jīng)不剩幾個的貼身宮人也帶了出去,自己則是守在了門外。
孫太后見朱祁鎮(zhèn)如此慎重,也打起了精神,等著后者的下文,隨后,朱祁鎮(zhèn)緩緩開口,將自己之前的發(fā)現(xiàn),對孫太后說了出來。
“什么?”
聽了朱祁鎮(zhèn)的話,孫太后霍然而起,手里的珠子都險些沒有握住,驚怒交加,道。
“徐有貞竟然是皇帝安插在東宮的人?”
要知道,雖然說,孫太后對于外朝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相關(guān)太子的事情,她自然還是要多上些心的。
徐有貞這個人,在東宮當(dāng)中辦事算是相當(dāng)?shù)昧Φ模遥饲昂椭扈b走的很近,所以,孫太后一直認為,他至少是一個對東宮忠心耿耿的大臣,卻沒想到,他竟然會是皇帝的人。
朱祁鎮(zhèn)眼中劃過一絲冷芒,道。
“不錯,正是如此,而且,就之前的事情來看,皇帝已經(jīng)知道徐有貞的身份暴露了,但是,他依舊留著徐有貞,目的很簡單,他就是要讓南宮造反!”
“禮法倫序在上,以母后和兒子的身份,如果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么,勢必會影響皇帝的名聲,所以,他選擇逼兒子造反,如此一來,他便可順理成章的趁亂將兒子殺死,而不用背負罵名。”
準確的說,這是朱祁鎮(zhèn)首次在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如此清晰,不加掩飾的說出這個詞。
以致于,孫太后的眼中也微微有些失神,她扶著自己座椅的扶手,慢慢的坐下來,道。
“可你們,畢竟是親兄弟……皇帝他,到底也是你父皇的兒子啊……”
雖然說,孫太后在宮中沉浮多年,但是,造反這樣的事情,對于她久居深宮的人來說,還是有些讓人驚懼。
對于她來說,或許隱隱約約的能夠察覺到,未來會有這么一天,但是,至少在朱祁鎮(zhèn)真的說出剛剛那番話之前,她所做的一切,其實還是更傾向于能夠保住南宮的地位,維持現(xiàn)狀而已。
而這,也是朱祁鎮(zhèn)今天的來意,他站起身來,趨前兩步,來到孫太后的身邊,半跪在她的膝前,道。
“母后,現(xiàn)如今不是兒子非要咄咄逼人,而是皇帝沒有給兒子留活路,這次的投毒事件,您還看不清楚嗎?”
“自始至終,主動權(quán)都不握在我們的手里,皇帝之所以選擇逼反兒子,是因為這條路,對他來說損失最小,可這不是唯一的路。”
“如果說兒子不能按照他預(yù)想中的做,那么,他絕不會吝惜用投毒,刺殺這樣的手段的!”
“可畢竟這次……”
話雖如此,但是,孫太后的臉色還是有些猶豫。
見此狀況,朱祁鎮(zhèn)攥緊她的手,搶先一步道。
“這次沒有成功,是因為皇帝壓根就沒想成功,這只是一次警告,警告兒子要按照他劃定的軌跡向前,但是這不代表以后皇帝就不會改變心意。”
“退一步說,就算是母后能調(diào)來足夠可信之人,兒子也愿意過這樣每日提心吊膽的日子,可皇帝就真的會罷休嗎?”
沒等孫太后回答,朱祁鎮(zhèn)便堅定的搖頭,道。
“不,不會的!”
“一旦投毒,刺殺這樣的手段也沒有用,那么,他會徹底跟南宮撕破臉,正旦之日,兒子進宮時候的場面您也瞧見了,皇帝隨時在準備著調(diào)動禁軍,值守在南宮附近的錦衣衛(wèi)們,也不是擺著看的。”
“如今是因為皇帝覺得還有更好的辦法,若有一日,他沒了耐心,覺得其他手段都沒有了作用,命東廠或錦衣衛(wèi)闖入南宮和慈寧宮,那個時候,面對三尺白綾和一杯毒酒,母后覺得,我們還能活嗎?”
暖閣當(dāng)中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孫太后的神色復(fù)雜,手中骨節(jié)發(fā)白,緊緊的捏著手里的佛珠,似乎要將其捏的粉碎一般,可見其心緒有多么不平靜。
張了張口,她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是到了最后,都化成了一道重重的嘆息。
片刻之后,孫太后輕輕的吐了口氣,臉色也變得平靜起來,說到底,她在這宮中這么多年,也不是民間的那般無知婦人,只不過,之前她一直不愿意面對這種可能來臨的局面罷了。
如今,朱祁鎮(zhèn)把一切都撕開攤在她的面前,孫太后就算再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畢竟,面前的才是她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