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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里的佛珠擱下,孫太后把朱祁鎮(zhèn)扶起來,讓他做到自己的對面,沉吟片刻,她方開口道。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可皇帝既然選了這條路,說明,他是有把握能贏的,就算是你循了他的意思,最終造了反,也不過是成就了他的好名聲而已。”
眼瞧著孫太后總算是下定了決心,朱祁鎮(zhèn)也輕輕松了口氣,道。
“母后放心,這一點兒子明白,剛剛母后也說了,皇帝選這條路,就是因為這么做,可以成全他一個好名聲,但這也是兒子的機會。”
“怎么說?”
孫太后皺著眉頭,往前俯了俯身子,開口問道。
于是,朱祁鎮(zhèn)繼續(xù)道。
“如若皇帝真的就此撕破臉皮,那么兒子自然是萬劫不復(fù),但是,他既然顧及顏面,想要逼兒子造反,成就他的名聲,那么,他就會給兒子一些發(fā)展勢力的機會。”
“英國公府,成國公府,寧陽侯府這些人,還有朱鑒等人,皇帝之所以留著他們,就是想讓他們在外頭替兒子做事,好在之后兒子造反之后,再一網(wǎng)打盡。”
說這番話時,朱祁鎮(zhèn)的臉色冰冷,眼中沒有一絲的感情。
不過,這卻讓孫太后的神色變得越發(fā)有些擔(dān)心,道。
“你既然知道這樣,那你還……”
“母后莫急,聽我說完。”
朱祁鎮(zhèn)吐了口氣,神色變得越發(fā)的嚴(yán)肅,繼續(xù)道。
“到如今為止,兒子的每一步棋,都在皇帝的控制范圍內(nèi),之前,兒子曾經(jīng)試圖繞開皇帝,插手到海貿(mào)當(dāng)中,但是,卻被皇帝給擋了回來,這說明,他雖然選了這條路,但是也同樣清醒的意識到,不能給兒子反撲的可能。”
“不過,風(fēng)險就是風(fēng)險,兒子早就清楚皇帝的打算,但是,這幾年來,卻始終蟄伏以待,并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動作,等的,就是這次的投毒之事。”
話音落下,孫太后的眉頭緊皺,但是神色卻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說……”
“不錯,皇帝一向思維縝密,想要找到他的破綻并不容易,又或者說,他的這套計劃,在之前根本就沒有破綻。”
朱祁鎮(zhèn)眼中閃過一絲嘲弄,道。
“不過,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一切按部就班的時候,皇帝自然不會露出破綻,但是,當(dāng)他一旦覺得,計劃脫出自己掌控的時候,心中必然會產(chǎn)生焦慮的情緒,而這種情緒,就會讓他出現(xiàn)破綻。”
“從這次投毒之事可以看出,皇帝已經(jīng)不想再等下去了,雖然還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用投毒來警告我,說明他心里已經(jīng)急了。”
“而只要他著急了,那么,就會自亂陣腳,破綻自然就會出現(xiàn),母后難道沒有覺得,這些日子兒子進出南宮,到慈寧宮來,已經(jīng)成了常事嗎?”
孫太后仔細(xì)的思索了一番,隨后輕輕的點了點頭,道。
“不錯,你說得對,之前你還沒有回京的時候,皇帝就曾經(jīng)想要把南宮的侍奉人手都握在手里,雖然最后沒有成功,但是,之后他借春獵一事,還是將南宮中的大多數(shù)人手都換成了他的人。”
“可是這一次,你提出要讓哀家來安排南宮的侍奉人手,他竟然也沒有阻攔,如果你猜測的沒錯的話,那的確有可能,是在幫南宮擴大權(quán)力,不過……”
話至此處,孫太后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道。
“就算是皇帝心里急躁了,但是,他畢竟沒有糊涂,你這些日子前來,身邊都有禁軍跟隨,而且,吳氏如今這樣的作為,可見皇帝依舊警惕心很強。”
“這次投毒之事,雖然你借題發(fā)揮,要撤換南宮的宮人,可畢竟不能全都換了,否則的話,你身邊這些親信也要被拿掉,所以,只能是趁此機會,多多安排咱們的人進去,如此下來,你最多也就是之后在南宮當(dāng)中,可用的人多些,根本沒辦法把所有皇帝的人手都拿出去。”
“如此一來,你不管是在南宮當(dāng)中,還是離開了南宮,一舉一動仍然在皇帝的監(jiān)視之下,就算是行動更自由些,又能有什么用?”
聞聽此言,朱祁鎮(zhèn)也是皺了皺眉,不過很快,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同樣往前俯了俯身子,開口道。
“所以,兒子需要母后幫我!”
孫太后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問道。
“你打算怎么做?”
朱祁鎮(zhèn)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道。
“母后明鑒,皇帝既然要逼兒子造反,那么,無論他之前如何鼓勵兒子擴張勢力,都繞不過一件事,那就是禁軍!”
聞言,孫太后也點了點頭,道。
“不錯,禁軍只聽命于皇帝,百人以上,不見走馬符牌不可擅動,就算是哀家和你的旨意,對他們也沒有作用,就算是你能想辦法控制南宮的羽林衛(wèi),可只要皇帝一道旨意,讓皇城中的禁軍出動,何等事端,都會被立刻控制起來。”
“所以,想讓我動手,就必須要讓禁軍動不起來!”
朱祁鎮(zhèn)把話接了過去,眼神當(dāng)中透出一絲嘲弄,目光似乎掠過空間,落在了乾清宮的方向。
“禁軍和其他官軍不同,任何時候,只要有皇帝的手詔,便可取出對應(yīng)的符牌調(diào)動,而且,持符牌的太監(jiān),在接到旨意后,必要親自面前圣顏,方會將符牌交出,所以,斷無任何可能從中做手腳。”
“那么,想要束縛住禁軍,唯一的辦法就是,皇帝沒有辦法下詔,或者說,詔旨沒有辦法到達掌管符牌的太監(jiān)手中……”
“皇帝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所以,我斷定,為了鼓勵我動手造反,皇帝在時機成熟的時候,一定會‘重病昏迷’。”
“裝病?”
孫太后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關(guān)節(jié),于是反問了一句,聞言,朱祁鎮(zhèn)點了點頭,道。
“不錯,裝病,皇帝不可能真的讓事情脫出他的控制,所以,必然是裝病,但是,這個病裝的,卻會無比真實,無論對宮中還是外朝來說,都是如此,而這,就是機會,也是兒子這次想讓母后幫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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