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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司錚猶豫再三,還是打開了那份檔案袋。
這是一份有關越清晏的個人檔案,檔案記錄得十分詳盡,無論事宜大小,盡數在列。
粗粗翻過一遍,就不難發現,這份資料中存在一個明顯的分水嶺。
以越清晏離開巫山回到賀家這個時間點為界限,前后兩個時間段內的資料出現了明顯的差異。
有關她下山之前的記錄,成間斷式的碎片狀,經常出現大段大段的時間空白,往往三言兩語一筆帶過。
為數不多的幾段還算詳盡的記錄,也都是在越清晏跟隨許見山下山歷練期間。很顯然,巫山對于越司漣的人而言,是無法進入的禁區。
檔案中附帶了幾張越清晏兒時的照片。
六七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亂糟糟的丫髻,肉嘟嘟的臉頰帶著未褪的嬰兒肥,穿著不太合身的寬大道袍,正集中注意力操縱一把桃木劍。
越司錚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顫抖,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越清晏自幼被養在越家,那該是被全家人捧在掌心,奉為掌上明珠,千嬌萬寵嬌養著長大,錦衣玉食、金尊玉貴,不知憂愁煩惱為何物。
而不是小小年紀,就要跟著師父在外奔波討生活。
越司錚強忍著心中的酸澀繼續往下看,越看,越覺得心驚;越看,心中的憤怒愈盛。
賀家人,怎么敢?!
出于對越奚這個最最親愛的姐姐的怨恨,越司錚一直在竭力回避任何有關越清晏的消息。
自越家人發現越清晏的存在后,他便將自己徹底鎖在了部隊中,不聽、不看、不信,固執地拒絕跟越奚有關的一切人事物。
從越奚選擇拋棄越家、跟賀圖南遠走高飛那一刻起,血濃于水的親情,便成為了噬心噬骨的怨恨。
怨恨根植于愛意之上,在時間的催化下,發酵成難以言明的復雜情感。愛與恨相糾纏,像交錯相生的藤蔓,掛滿了鋒利的倒刺,在他的心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而這種感情,被連帶到了越清晏身上。
其實,越司錚清楚,上一輩人的恩怨與越清晏無關,他不該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發泄自己積蓄已久的怨憤,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在看到她那雙眼睛時,他想到的不僅僅是令他又愛又恨的姐姐,還有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賀圖南。
越清晏是賀圖南的女兒。
這個認知,幾乎磨滅了他對越清晏有可能產生的所有正向情感。
但現在,這個認知被擊碎了。
這份檔案上清楚明白地寫明了,賀圖南是如何對這個所謂的女兒百般為難、萬般挑剔,是如何千方百計地想要敲碎她的傲骨、折斷她的爪牙,甚至不惜用牢獄之災來換取越清晏對他的俯首稱臣。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可即便是在這樣荊棘叢生、群狼環伺的處境中,越清晏依然步步為營、借力打力,一步步擊碎了賀圖南所有的謀劃,讓他最終只落得一個全盤皆輸、鋃鐺入獄的結局。
當一切塵埃落定,局外人只會感慨越清晏足智多謀、驚才絕艷。
但越司錚不這樣想。
如果越清晏只是一個不通玄學的普通人,那她要如何面對對她百般厭棄的父親?如何在這樣艱難的處境中尋得一條生路?
即便拋開所有這一切不談,她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