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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之痕
2022年6月1日
3、開科取士
太平軍攻占江寧后,定都在此,改名天京。
雖然有了虎踞龍盤的金陵作為大本營,但是和清兵的斗爭卻并沒有因此停下來,林鳳翔在天京住了不到一個月,便被東王下詔,和李開芳、朱錫琨、吉文元等人帶兵北伐,直指清妖的老巢北京。
太平天國的北伐軍雖然只有兩萬多人,卻無一不是百戰精銳,驍勇善戰。
在誓師北伐前,林鳳翔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攻取揚州。
揚州和天京隔江相望,乃是天京的屏障。
也就在太平軍剛攻下江寧后十余日,向榮的兵馬也趕到了城外,在孝陵衛組建江南大營,試圖圍困天京。
同時,琦善所部也正日夜兼程南下,若和向榮兵合一處,必將成為天京的心腹大患。
所以,攻下揚州,拱衛天京,已是勢在必行。
同時,太平軍北伐,劍指北京,也是唯一緩解天京城外壓力的辦法。
江北浦口,太平軍北伐大營。
東王進了天京之后,浦口的營地并未撤去,成了太平天國北伐軍的大營。
林鳳翔正和李開芳巡視了營地后,回到自己的大帳里。
從他的大帳門口,可以一眼望到天京城巍峨的城樓,他禁不住又嘆了口氣。
北伐路途漫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能夠回到這座繡錦般的天京來。
「鳳翔!」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聲。
「哦,西王娘,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林鳳翔有些擔心地問,「向榮老賊的水師已經在孝陵衛駐營,江南江北兩岸俱有清妖出沒,若是讓他們遇上,只怕……」
「怕什么?」
洪宣嬌不等他把話說完,便立即接了上去,「我還怕清妖不來呢!來了正好,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林鳳翔苦笑了一下,道:「西王娘,你的性子總是如此急躁,將來不要吃了大虧才好!」
洪宣嬌眼珠子一瞪,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大聲問道:「這里又沒別人,你為何總是西王娘,西王娘地叫個不停?」
「宣,宣嬌,」
林鳳翔只好改口,「眼下天京里,諸王們正在四處選址建府,不知你的西王府選在了何處?他日我若北伐得勝而歸,不要找不到西王府的所在才好啊!」
洪宣嬌道:「天王哥哥選了煦園做天王府,我便在瞻園建西王府罷了!」
林鳳翔道:「瞻園不是已經讓東王九千歲選了么?」
洪宣嬌道:「楊秀清只在瞻園住了三日,便將東王府遷到虎賁倉,將清妖鹽運使何其興的宅子征用建府了!我見瞻園之內,景色不錯,暫且拿來安頓兩個幼子,倒也合適!」
林鳳翔點點頭道:「據說,那里還是故明中山王徐達大將軍的宅子呢!在那里建西王府,想必也能得到徐達大將軍的庇佑,助我天兵驅逐滿夷,恢復漢家江山!」
「我到這里來,可不是跟你說這些的,」
洪宣嬌道,「鳳翔,你這次出兵北伐,直搗清妖老巢,何時才能凱旋歸來?」
林鳳翔道:「不掃清妖氛,誓不回京!」
洪宣嬌不滿地抱怨道:「你休要用東王的那套說辭來搪塞我!如今太平軍已經定鼎東南,楊秀清自己忙著建府選美,不亦樂乎,憑什么讓你去臥冰爬雪,風餐露宿呢?天兵一路打到金陵,雖然所向披靡,可在清妖的京畿之地,還有許多八旗精銳,此行兇險異常!依我看,倒不如舉天國之力,合力北伐,不論成敗,在此一舉,倒也痛快!」
林鳳翔道:「自西王歸天,沖鋒陷陣之事,便落到了我與李開芳二人身上。北伐大計,我不去,還有何人能去呢?」
洪宣嬌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林鳳翔的手,柔聲道:「鳳翔,我知你事事為天國大計著想,只是北伐之舉,非同小可,你還需小心才是!」
林鳳翔點頭道:「你的囑咐,我記下了!若是……若是北伐成功,殺盡清妖,想必凱旋之日,少不了王爵加身。到時候,我便向天王萬歲提親,娶你為妻!」
洪宣嬌不由覺著臉上一燙,低頭道:「你說得可是真的?」
林鳳翔道:「那還能有假?大丈夫功成名就之日,娶得美人歸,豈不快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若答應嫁我,便會沒了西王娘這個名頭,你可舍得?」
洪宣嬌道:「你道我稀罕這些虛名么?」
林鳳翔沒有說話,突然一把緊緊地摟住了她,溫熱的雙唇貼了上去。
洪宣嬌顯然有些被嚇到了,她和林鳳翔之間,似乎永遠隔著一層窗戶紙,在太平天國男女分營制下,誰也沒有勇氣去捅破。
林鳳翔如此大膽的舉動,今日還是頭一回。
可是在吃驚之后,洪宣嬌很快就投入到對方的熱情之中,不顧一切地和他激吻起來。
幸好此時夜色已經,軍營里的士兵們大多已經入睡,為明日出征揚州養精蓄銳。
若是讓人瞧見,只怕免不了驚掉下巴。
激吻過后,林鳳翔也逐漸冷靜下來,道:「天色已是不早,我送你去渡口吧!」
洪宣嬌低著頭道:「其實……我今晚可以不回去的……」
知道愛人明日就要啟程遠程,而且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京,洪宣嬌鼓足勇氣,想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送行。
林鳳翔愣了愣,沉思良久,搖頭道:「宣嬌,你雖是天王御妹,卻也得遵守天國的制度。若你我在此偷歡,被人宣揚出去,多有不好。況我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他日我北伐得勝,自會明媒正娶!」
洪宣嬌哀婉地嘆息一聲,也是一句話沒說,推開林鳳翔,扭頭就走。
本來說好要送她到渡口的林鳳翔,此時竟變得像個木頭人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癡癡地望著洪宣嬌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竟有些失落。
他不敢追上去,生怕自己真的會控制不住,和洪宣嬌來一場巫山云雨。
只是他現在不能,也不敢這么做,只好對著那誘人的背影喃喃道:「宣嬌,你等著我……」
數日后,天王府金龍城,真神圣大殿。
天王洪秀全頭戴金冠,端坐在龍椅上,身后懸著一塊巨大的金匾,上頭鑲著「太平一統」
四個大字。
在丹陛之下,依次坐著東王楊秀清、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和西王娘洪宣嬌。
煦園是明仁宗未高熾的弟弟漢王未高煦的宅邸,后來成了兩江總督府,也就是陸建瀛的府邸。
太平軍占領天京之后,這里被擴建成了天王府。
天王府比起原先的兩江總督府,氣勢更加恢弘,分內外兩城,外城曰太陽城,內城曰金龍城。
時至今日,坐在真神圣大殿里,還能聽到從四周傳來的乒乒乓乓聲,那是工匠們正日以繼夜地修建。
楊秀清中等身材,膚色黝黑,濃眉大眼,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看上去已有四十來歲。
由于他生來便患眼疾,再加上日夜操勞,舊病復發,左眼之上,長得一顆半個拳頭大小的膿包。
被毒水鼓撐起來的皮膚變成了半透明色,似乎能夠看到皮下不停翻滾涌動的膿,彷佛輕輕一碰,膿水就會破體而出似的,看了令人無比惡心。
相比東王,北王韋昌輝卻長得精干短小,眼珠子里好像永遠透露著一股殺氣,但在厚重的殺氣下,似乎還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使人永遠也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翼王石達開身高八尺,很是魁梧,像極了忠厚老實的莊稼人,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可遠不是莊稼人那么簡單,如今已穩坐太平天國第四把交椅的他,傲氣凌人,睥睨天下。
天王清了清嗓子道:「難道今日各位都有閑暇,聚于殿內,朕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韋昌輝看了看楊秀清,等著他開口,誰知楊秀清竟無動于衷,若無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杯盞來,輕輕地嘬了一口新鮮的雨花茶,一言不發。
見他不作聲,韋昌輝也急忙緘口,等著天王繼續往下說。
還是石達開站了起來,對著天王拱手道:「萬歲,不知有何要事?」
天王想了想,道:「蒙天父天兄庇佑,我太平軍問鼎江寧,如今林鳳翔、李開芳等人已經率兵北上,先破揚州,兵鋒直指北京,想來襄定天下,指日可待。可諸愛卿也知道,那些跟著我們從廣西一路殺來的老弟兄,上陣殺敵,自是不在話下,可要論治國安邦,可著實欠缺了一些。因此,朕思慮多日,想在天京開科取士……不知天父有何旨意?」
天王的最后一句話,是目視著楊秀清問的。
楊秀清經常會上演一出天父附體的鬧劇,洪秀全對他也無可奈何,所以在下任何定論之前,都會先問問他的意思。
楊秀清道:「萬歲,天父已經數日沒有托夢了,臣不敢妄自揣測圣意。不過,依臣之見,開科取士,乃是有利天國萬年之大計,當刻不吞緩。」
天王和東王兩權分治,眼下尚能保持微妙的平衡。
楊秀清也知道,在創建拜上帝會前,洪秀全屢試不第,心中耿耿于懷,雖然痛恨清廷的科舉,可在他的內心,對科舉依然有種又愛又恨的執著。
如今他已龍登九五,開科舉,擢賢才,正好能圓了他多年應試之夢。
天王似乎松了一口氣,接著道:「朕想過了,清妖三年一試,我太平天國自要與清廷不同,改成一年一試。不僅要一年一試,逢東王、北王、翼王生辰之日,亦應舉辦東試、北試和翼試。如此,則天下才俊,方能源源不斷,為我天國效力!」
「天王兄,」
洪宣嬌急忙道,「這萬萬不可,清妖三年一試,尚且留了許多候補官員在野,如是一年若干試,只怕到時在朝當官的該人滿為患了!」
韋昌輝道:「天國甫立,正是用人之際,多擢賢良,也并非壞事。更何況,自古江南多才俊,正好趁著科舉,網羅麾下,為天國所用!若是人滿為患,到時再改制也不遲!」
天王道:「北王所言不差!朕聞江南女子,亦多知書達理,才華橫溢,太平天國也應一掃清廷陋習,開萬世之先河,開舉女科。嗯……這女科的正試官,便由宣嬌你來擔任。至于副試,你在女營之中,挑選幾個擅文墨的來,朕不再過問!」
楊秀清默認天王的
科舉,已是給足了面子,一聽除了天試之外,還有東試、北試和翼試,心中自然滿意,不再有異議,便起身道:「萬歲,臣之生辰,在八月十九,陛下生辰,在冬月初十。臣為九千歲,不敢逾越于萬歲之前。不如今年只開天試,等明年甲寅年起,按各王生辰,各殿開科!」
天王點點頭道:「難道秀清兄弟識大體,如此甚好!朕這就讓未九妹去草擬詔書,布告天下,冬月初十,開科取士。不只是太平天國轄地之內,但凡四海之內,信奉上帝者,與清妖勢不兩立,皆可赴天京趕考。一旦錄用,必委重任!」
眾人拜受領旨。
楊秀清突然感覺自己的左眼球生生作痛,彷佛要炸開來似的,想必是眼疾復發,急忙辭了天王,退出天王府,朝虎賁倉走去。
楊秀清已經三易其宅,最后在黃泥崗虎賁倉建府。
東王府毗鄰漢西門、朝天宮和堂子街,是在何宅的基礎上擴建的,短短數日,自然不能建成,他此時暫時居住了何其興的老宅里。
出了天王府的天朝門,傅學賢已經等在白玉石坊下的御橋外了,見楊秀清出來,急忙迎上前道:「殿下,今日天王朝會,不知所言何事?」
楊秀清不屑地道:「萬歲想要開科取士!」
「那是好事啊!」
楊秀清忍著疼痛,冷笑一聲道:「好個屁!一個屢試不第的秀才,居然要開恩科招才俊,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殿下拒絕了天王?」
傅學賢有些吃驚地問道。
「那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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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清道,「本殿知道萬歲應試而不中,多年意難平,便由著他去了!在本殿看來,那些酸熘熘的讀書人,豈能安邦定國?想要治國平天下,還得是鞍上馬下的武夫!啊,對了,你來找本殿,有何事?」
傅學賢道:「天兵攻進金陵時,誅殺清妖頭布政使祁宿藻,在他的麾下,有一個諸生,名喚張繼庚,在牢中投了降書,言辭懇切。敢問九千歲,此人是殺是留?」
楊秀清問道:「是漢人,還是滿狗?」
傅學賢道:「漢人!」
楊秀清道:「既是漢人,又誠心歸順,那便留著他吧!萬歲不是要擢賢才嗎,這樣的人,正好讓他為天國效力!」
傅學賢道:「殿下不怕他到時候倒戈么?」
楊秀清道:「天父明察秋毫,此人若有二心,定能覺察,不必擔憂!」
天京,三條營巷子口。
洪宣嬌帶著謝滿妹和幾名女兵,剛把未九妹從天王府傳出來的黃帛布告貼在墻上,立時圍滿了民眾。
天京城足足戒嚴了十余日,太平軍這才將城里的旗人、清兵全部殺盡。
妖類一除,漢人們便也能走出家門,聆聽天父天兄的圣意。
人群中,兩名女子結伴而行,也隨著人流,被擠到了布告前。
這兩人,年齡相彷,也就相差不過兩三歲。
稍長的那位,亭亭玉立,閉月含羞,不施粉黛,卻勝似粉黛,宛若素色的水墨,清新怡人。
年齡較小的那位,那不過二十歲上下的模樣,卻比另一位長得更加精致。
眉如遠山,膚若桃花,一頭濃密的秀發如行云,眸子似星辰,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