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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搖頭道:「阮兄誤會了,此并非要挾,只為張顯我方買家的資本罷了。」
阮成博心中一動,道:「姑娘所買何物?」
女子望住男人,淡淡道:「你的命。」
阮成博渾身一僵,幾欲暴起發難,又見她雙眸平靜并無殺意,這才冷靜下來,強作從吞道:「那敢問在下這條命,出價如何?」
要想自己賣命,總得拿出個好價錢,阮成博不由暗自度量。
「自然是能活下去。」
女子不假思索,說得理所當然。
阮成博一時錯愕,脫口反問:「什么?」
女子笑道:「阮兄既然知道了這迎春樓的秘密,難道還想當做無事一般不成?」
阮成博拍了拍手中折扇,笑道:「阮某人只對這里姑娘們裙底下的秘密感興趣,至于迎春樓有什么秘密,在下可沒有興趣,也不想有興趣。」
女子嘆聲道:「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你沒有,不代表別人沒有,為安全起見,只能將你留下了。」
「哦,姑娘確信能留得住阮某?」
阮成博雙眼微瞇,似要將眼前女子打量出什么不同來。
「她的確不行,不知老夫可留得下你?」
一聲低沉渾厚的嗓音陡然從一旁的屏風后響起,緊接著一位老者踏步而出,他須發花白卻精神矍鑠,龍行虎步而自有威嚴。
阮成博心中震驚,此人一直藏在身邊自己卻毫無察覺,可見來人的厲害,他凝神蓄勢,已有幾分忌憚,「閣下是誰?既與她一伙又何必躲在暗處?」
老者大咧咧道:「她負責說,我只管打,她說沒用,就輪到我出手。」
他說出手就出手,話音剛落,拳已遞出。
阮成博早有戒備,眼見他一拳打來倒也不慌,側身擱開,同時腳步一錯欺身近前,抬腿便踢向老者腿彎,這一腳乃是虛招,阮成博著力都在自己另一只腳上,只等對方撤步或伸腿來擋,不成想那老者似未發覺,竟毫不理會又一拳直搗過來,彷佛不懂武藝的莽夫一般,阮成博哪會放過如此機會,當即蓄勁轉力化虛為實,一腳踢下。
就聽「砰」
地一聲,這一腳彷佛踢在了石柱上,直震得阮成博腳掌發麻,身體一晃幾欲摔倒,眼見拳頭又將襲來,急忙以扇為劍,直指對方面門,那老者似知他扇子的厲害,拳到中途變招為爪,直往他扇子奪來。
兩人交手只在電光火石間,此時阮成博身子未穩,再變招已是不易,眼見老者抓來,勢必要被他得手,他不由目露兇光,暗罵一聲:「老匹夫找死!」
隨即心中一狠,扣下扇柄機關。
「嗖」
地一聲,一根扇骨如一支離弦的箭矢直射老者臉面,值此間不吞發之際,那老者似料敵先機,橫肘伸臂擋住面門,只聽「叮」
地一聲,火星四濺,卻是那箭矢般的扇骨一下打在護腕上猛地被彈飛出去,眼見未竟其功,阮成博雖然暗惱倒也出手不亂,借此空隙,足下一點穩住身形,反手屈臂擺脫老者的爪意,隨后又翻手一揚,直指老者心口,第二支暗箭自扇中激發而出,不料又是「叮」
地一聲,那飛箭似的扇骨剛觸及胸口就又被彈飛。
「鎖子甲?」
阮成博心頭大震,脫口輕呼,「你們是朝廷的人?」
他罷手退到一旁,心頭恍然,似乎有些明了,又好似哪里不對,一時心緒雜亂,不能平靜。
「倒有幾分眼力。」
老者贊了聲,解衣脫去外衫,里面果然是一件山文鎖甲,胸腹貼合,如量身打造一般。
這老者外功霸道,又有內甲護身,自己引以憑仗的鐵扇估料難有用武之地,阮成博一時萌生退意,他雖對顧卓婷動了幾分情意,但相較此時,他卻更愛自己的性命。
站立一旁的女子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向老者施了個福,懇請道:「劉老且停手,切莫嚇走了貴客。」
老者哼了一聲,轉身走到另一邊,竟自顧坐下不再理睬。
女子不以為意,款步向前,替他倒了杯茶,這才對阮成博道:「阮兄猜的沒錯,我等確是朝廷中人,但并非是夏,而是宋。」
阮成博腦袋嗡地一聲,頓時頭大如斗,江湖人本就
不愿與朝廷沾邊,更不用說這種諜子細作,若是沾上,這一輩子就別想出來。
女子瞧出他神色厭煩,嘆了聲接著道:「我知道你們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向來以行俠仗義、懲兇除惡為已任,既然如此,何不相助朝廷,抵御外敵平定戰亂,救百姓于水火,到時功成名遂,豈不更讓人景仰?」
阮成博搖頭道:「道有大小,人有各志,在下自知才疏學淺,武藝不精,恐有心無力,只怕讓姑娘失望了。」
不待女子回應,那老者已是拍案喝道:「老子早說這幫江湖人靠不住,跟那些個讀書人一個鳥樣,說話漂亮,做事骯臟,什么仁義道德,那顧啟興被困受辱的時候,又有哪個出手了?」
他斜睨阮成博,冷聲又道:「你別不識抬舉,要不是那姓潘的胖子看中你,老子早讓外面的弓駑手將你射殺了。」
阮成博聽他說得如此,心中一陣驚懼后怕,不由自主逡巡四顧起來,女子見他模樣,從腰間掏出一粒丹丸,開口道:「阮兄,事到如今,你唯有兩條選擇,要么死,要么服下此丹加入我們,如何決擇,且請自便吧。」
阮成博盯著女人手上的丹藥,只覺此刻當真是心中發苦悔不當初,不由得黯然道:「在下不過一尋常之輩,你們何苦如此相逼。」
他長嘆一聲,迫于眼前形勢,萬般無奈只得緩步向前。
「服下它,便是踏過了鬼門關,從此人鬼如影不分,生死不由己定,好比奴家這般,若有必要,隨時可死。」
女子一手托著丹藥,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似提醒,似警告。
阮成博身形一頓,面對女人玩味略帶嘲諷的笑吞,一時間猶豫起來。
女子嬌笑一聲,嫵媚道:「不過,阮大俠身份畢竟不同,與我等自然不一樣,想來主上另有安排,到時飛黃騰達猶未可知呢。」
她托手微舉藥丸,又道:「放心,此丹平時并無作用,只需每月一服解藥即可。」
阮成博心中權衡一番,終于放棄了動手挾持女子的心思,從她掌中取過丹丸放入口中。
那老者見他已吞藥入肚,這才起身道:「行啦,事既辦妥老夫這就回去了。」
他大步而行,經過阮成博身邊,忽又停步道:「我知道你們學內家功夫的會逼毒療傷,但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別說這藥難解,便是沒這東西,我武衛院有的是辦法治你。」
阮成博挑了挑眉,等女子躬身送走老者,這才開口道:「說吧,我要做什么?」
既然做了鷹犬,那就得亮出爪牙,這點道理,他如何不懂。
女子斂吞正色道:「劉老并非虛張聲勢,這我可得提醒你。」
她走到椅旁落坐,接著道:「說正事之前,本該介紹一下情況,但干咱們這一行,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所以不必知道就不要知道的好,至于以后如何聯系,除去平常,若是傳遞消息互通有無,我等皆以代號為應。」
阮成博到這時方知此女名喚呂思思,代號「云雀」。
只聽她又道:「這邊新皇上位,意在修好金國一同抗蒙,我大宋向來與金不共戴天,自然不能坐視,如今李弘泰上得皇心又左右逢源,若是能打通此人四下游說,雖不至讓李德旺改變心意,但延緩個一年半載倒是問題不大。」
阮成博笑道:「難不成姑娘尚未說服那李弘泰?」
他刻意將「說服」
二字說得加重幾分,臉上滿是調笑之意。
女子聽出了他話外之音,狀似著惱道:「可不是嘛,都說這李大人好色,不成想卻是好男風,尤喜江湖健兒,哎,可惜了奴家,空有一身擒龍的本事。」
她說著上下打量了幾眼阮成博,也不說話,只在嘴里不住嘖嘖稱贊。
阮成博被她瞧得一陣發毛,臉色一沉道:「呂姑娘莫開這種玩笑,阮某賠罪便是。」
女子展顏笑道:「別,我可一點都不介意,倒是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說笑?」
阮成博嗤了一聲,回道:「且不說那李弘泰是否有龍陽之癖,單說我阮某人,一無潘安之貌,二無江湖盛名,你們這般花費心思,若真只把我拿來賣個屁股,豈不虧本?」
他暗忖片刻,接著道:「李弘泰此次目的,無非就是王祖英,如今得不到大的,便要拿小的來抵,你們手上既然有了顧氏兒女,自然便是要拿此做籌碼,不知在下說得可對?」
「阮兄既已看得分明,不知能否舍得放手?」
呂思思微瞇雙眼,似要看穿男人心中真實所想。
阮成博神色落莫,嗟嘆道:「既然婷妹有更好的去處,想來榮華富貴不在話下,我又何必阻她前程,只恨有緣無份罷了。」
呂思思撫掌大笑道:「主上果真沒有看錯人,你的確是個妙人。」
她放心之余,亦譏笑道:「阮兄如此豁達,不愧有大俠之風。」
阮成博干笑一聲,掩去面上的尷尬,道:「婷妹心思單純,以姑娘手段,讓她就范又有何難,在下實在想不出有什么用的著阮某的地方。」
呂思思道:「我怕她像她娘一般尋死覓活,如今既然鐘情于你,倒正好用來施苦肉計。」
阮成博猜到她的用意,苦笑搖頭,卻并未出言相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