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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京城十年前
今年天朗的市集,比往年還要熱鬧。從早上起,就能聽到沿街傳來陣陣鞭炮聲,料想是巡演的花車開過了各個巷口。
“蘭溪,天朗京城真富裕。連街上的人,穿得衣服都比其他地方漂亮呢!” 忙碌了一天,小籃子從人群中擠出來,用擦汗的巾子擦了擦臉上的妝。
他朝蘭溪說著一天的發現,“我從來沒在這么多人面前唱過戲,上午還有點慌張,生怕他們不喜歡,不過唱著唱著,下午我就不怕了!”小籃子接過蘭溪遞來的水壺,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唱了一天,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不怕不怕,大家都給你鼓掌呢?!碧m溪稚氣溫婉的臉上浮現甜甜的笑,她將賞錢一枚一枚數出來,將這些碎銅板裝進布袋里?!案缒憧?,今兒有不少賞錢!”
“我看看,”小籃子掰起指頭數了數,“十、十五、二十……已經湊滿要交的份兒啦!還多出不少,明天咱們可以歇一歇了!”小籃子高興的說道,今天運氣真好,唱了一天西陵的戲曲,就賺夠了三天的賞錢,果然還是趁著集會表演好??!
“蘭溪,待會兒下了工,我給你買好吃的吧,你想吃什么?”小籃子笑彎了一雙桃花眼,“來得路上,我看到沿街上好多好吃的,以前從來沒見過呢!一會兒帶你去吃,好不好?”
“可是……錢夠用嗎?”蘭溪咬了咬指尖,有些擔心,“不然還是……”
小籃子果斷地打斷了她,“你放心,絕對夠!你哥今天賺了不少錢呢,保準帶你美美吃一頓!”
“好吧,那待會兒我們一起去!”蘭溪聞言放下心來,露出含羞帶怯的暖暖笑意。
“嘿嘿?!毙』@子也傻樂起來,只要蘭溪開心,他就像心里吃了蜜一樣。
“這么開心?”兩人這邊話還沒來得及講完,就聽耳邊傳來一陣哄笑。
一個高個少年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抬手搶過蘭溢澤手中的布袋,提起往眼前一湊。
“喲,收益不錯啊,來了京城,挺賣力的?!?
那高個少年說著,掂著手上的錢袋,眉開眼笑。
他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地痞流氓氣,身后還跟著兩個差不多年紀的。高個少年故作親切的拍了拍小籃子的肩膀,“正好,哥幾個正愁沒錢買酒喝,這幾個錢,就當孝敬給兄弟們了!”
“怎么是你?!”小籃子仇視的甩開他的手,“放開,把錢袋還我!”
“不還,怎么著?”
小籃子咬住了牙,有些嬰兒肥的臉,因生氣而憋成了一團?!澳悴灰^分!”
“我就不還,就過分,你咬我???”那高個少年聲音尚在變聲期,挑釁地推了小籃子一下,憑借身高優勢,壓制著小籃子?!拔铱墒前嘀鞯膬鹤?,你們都是靠我爹養著才活到現在,我拿你幾個錢怎么了?不能拿嗎?你是不想在這戲班混了?”
小籃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高個少年。
“喲喲,看看你這眼睛瞪的,要吃人?。『伪啬??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都客氣點,這錢我就拿走了,放心,我會記得你的好,你看我多照顧你妹妹啊!”那人不懷好意的看了蘭溪一眼,拍了拍小籃子的臉,“不用謝了啊!”說著,帶著朋友勾肩搭背,嬉皮笑臉的走遠。
小籃子氣得面色鐵青,他忍了好大的勁才沒有追上去,“早晚有一天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小籃子憤恨的甩下肩上的擦汗巾,怒道。
這是第幾次受他們欺負?如果今晚帶不回營收,就又得挨餓了。自從蘇大娘失蹤后,戲班里沒什么人過問她們的死活,小籃子萌生過無數次離開戲班的念頭,可是想起蘭溪還小,只得忍了下來。
“哥,別跟她們見識。”九歲的蘭溪比小籃子要矮一個頭,懂事的拉了拉蘭溢澤的衣擺,低低說道,“我們再努力演出就好了,總能賺到錢的?!碧m溪生怕小籃子再一時沖動,和班主的兒子打起來。戲班里的人情冷暖,教會了年幼的蘭溪隱忍。
“可是,答應給你買的……”小籃子望著她,急得欲言又止。
“我不想吃那些?!碧m溪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哥,我不喜歡吃甜食。”
“胡說,你怎會不喜歡?”明知是妹妹懂事,小籃子紅了眼眶。
忙了一整天換來一場空,縱使再不甘心,也不會有蘇大娘幫自己出頭,更沒人可供訴說這些不公和委屈了,小籃子壓下心頭的酸澀,默默承受著。
他轉身抱緊蘭溪道,“蘭溪你放心,我再加把勁,一定能賺到銀子的,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咱們再不要餓肚子了!”
天色漸暗,登祥街正迎來最后一波人潮。
“偷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偷東西?”
街道的人群中央,一個身材肥胖,穿著青黃色緞子大衫,滿臉橫肉的男人,提著一十來歲少年的衣領,囂張跋扈道,“膽子不小啊,也不看看你偷得是誰?”
“要不是一轉身就看見你拿著我錢袋,還沒理由治你呢!”
十來歲的少年身材瘦弱,面容清秀,此刻一言不發,似乎羞愧難當。
那正是小籃子,難堪得恨不得鉆到地洞里去。
不想空手回戲班忍受饑餓。被逼無奈的小籃子不得不鋌而走險。
可是也許第一次偷東西,過分心虛慌張,也許是良心的譴責,剛一得手他就被捉住了,頓時百口莫辯。
“像你們這種外地來的野小子,不吃點苦頭,是不會長記性的!”肥胖男人抄手便給了小籃子一個大嘴巴,“欠教養的小鬼,給我打!狠狠打!”
家丁沖了上來,小籃子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打滾,咬緊了牙關,試圖躲避來自四方八方的拳打腳踢。
蘭溪剛打完水回來,見此情形,頓時便嚇壞了?!澳銈兏墒裁??不要打我哥了,不要打了!”
她試圖攔住其中一個家丁,可那人哪里管她,一腳便將她踹倒在街邊,半天爬不起來。
“……不許欺負我妹妹!”抱頭掙扎的小籃子見狀憤怒極了,一雙眼睛瞪得通紅,幾欲暴走?!按蛭铱梢?,誰也不可以欺負我妹妹!”
小籃子像豹子一般,猛地朝那家丁撲過去,抱著他的大腿便是狠狠一咬?!鞍。?!”家丁痛呼連連,“小畜生,快松口??!快松啊??!”
可是無論他怎么甩,都甩不開發了狠的小籃子,小籃子就是不松口。
“這小子,跟條野狗一樣還咬人呢!給老子往死里打!”肥胖男人見狀更是憤怒,指使兩個家丁把他拽下來,擼起袖子便是幾個大耳光,打得小籃子眼冒金星,暈頭轉向,摔倒在小攤頭上,撞得水果到處都是。
小籃子哪里經得起這般毆打?他毫無還手之力,只感覺一陣耳鳴,鼻孔和嘴巴里充滿了血腥味,連視線也漸漸模糊起來。
周圍的人群越聚越多,可是都無人出來叫停,只是沉默旁觀著。那青黃衣衫的胖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惡霸朱大膽,憑借著舅舅在京畿司當差,日常就在街頭鬧事,天朗的老百姓都不敢惹他。
“蘭溪……妹妹,別管我……快跑……”小籃子斷斷續續地喊道,似乎聽見了蘭溪的哭聲傳來?!皠e哭了,蘭溪……快跑……”小籃子有氣無力地喊道。
老天爺,為什么會這樣呢……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們……
為什么,我們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