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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正南方的銅釘大門緩緩打開。
皇城門下,一人騎高頭大馬,在衛兵的跟隨下,當先走了進來。
此人黑色玄甲,身形冷冽,面容俊美,逐漸在光線下緩緩呈現。
朗康轍著一身明黃龍袍,立在內城的城樓上,冷冷的望著她,他遠遠俯瞰著這走進宮門,將把自己從皇位上拖拽下來的人,既平靜又絕望。京城本該是固若金湯的,可是顯然,今日之京城再也不會庇護著任何人。沒人知道晉元皇帝此刻的心情。
朗寅釋坐在黑鬃駿馬背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立在皇城下,威風凜冽,宛如從地獄歸來的修羅,透露出無法征服的斗志。這是一個勝者才有的氣魄,是一個歷經艱辛、愈挫愈勇之人才有的霸氣。
抬眼望去,城樓上有一個年輕女子,紫金色的衣裙,熟悉的身影,那是墨子幽無疑,她雙手被縛,口中被塞著布條,由幾名太監看護著,掙扎著卻無法言語。朗寅釋心頭猛地一沉。
朗康轍不僅沒有逃跑,反而利用幽兒和自己對峙。這真是朗寅釋最擔心的場景了。
“朕等你很久了……七妹。”朗康轍朝她喊話道。“就不用那個閑工夫,介紹來意了吧?”
朗康轍說著,抽出佩劍,指向墨子幽的脖子上,“墨子幽在朕手上,要想她活命。拿你自己的來換。”
此言一出,守衛著燁王的人馬騷動了起來。
“你聽到沒有?讓你的侍衛們都退下!”朗康轍吼道,帶著幾分急躁。
“三哥,你不要沖動。我答應你便是。”朗寅釋好聲安撫,說著就要順從的上前。
“殿下,您不能去!煊王不知道打著什么算盤呢!”領著一隊衛兵,胡含在旁攔住她,提醒道,“您若去了,落于煊王之手,整個局勢就被動了!”
朗寅釋恍若未聞,只是緊緊盯著高臺上那思念已久的身影,心臟猛地的跳動著,他拒絕了胡含的建議,獨自往內城下走去。配合地一一卸下手中武器......長戟、銀劍,摘下頭盔,褪去鎧甲。伸出雙手示意,從一側坡道緩緩登城。
蘭溢澤看得連連搖頭,朝著眾人無奈嘆氣,“王妃在煊王手上,王爺不可能不去。大家稍安勿躁,王爺自有分寸,咱們靜觀其變吧。”
朗寅釋步至階梯中央的平臺,就被朗康轍叫停。許是多少忌憚著她的武功,生怕她走得太近,不好掌控。
“看見你面前的桌子了?上面有十杯毒酒,其中一杯有劇毒。只要你喝了它們,我就不殺她。”
朗寅釋默默掃視了眼前的酒水,對上朗康轍的視線,“此話當真?”
墨子幽口不能言,只在一邊拼命掙扎著,努力搖頭,仿佛說著“不要,不要喝”。
“喝了它!”朗康轍再次通知道,“你在跟我討價還價嗎?朗寅釋?”
“你不是愛墨兒嗎,不是和她愛得死去活來嗎,為了她不惜生命嗎?
“來啊,證明給我看!證明你們情比金堅!喝了這杯毒酒,我就把墨兒還給你!怎么,你不敢嗎?!”朗康轍以言辭刺激著朗寅釋。
朗寅釋面色沉靜,徑直走向擺滿毒酒的長桌。
“小寅,不要……不要!”墨子幽努力掙扎著,甩開口中的布條,終于能夠喊出清晰的話語,急得眼淚都快流下。“他不會殺我的,看著我,你不許聽他的!”
“閉嘴!哪有你說話的份!”朗康轍一個巴掌扇了過去,直將墨子幽發髻打散,長發垂下遮住了絕美的臉龐,似乎能看到那清晰的紅痕布在如雪般的肌膚上。
“你夠了!”朗寅釋只覺額頭青筋猛跳,她咬了咬牙,目光如電,“朗康轍,不要太過分了!你若再對幽兒動一手腳,休怪我與你殊死一搏!”
朗康轍咧嘴一笑,緩了動作。“別著急,朕向來言而有信,你乖乖的配合,朕就放了你的女人。這不,朕還精心給你設計了一個游戲。”他將墨子幽朝邊上一推,厲聲吩咐旁邊的小太監道。“把她帶下去!”
正是朗寅釋摸不透他主意,不敢亂作打算之時。只見城墻另一角豎起了一座高臺,十根繩索從高臺上垂下來,高臺上滿是柴薪,撒滿了燃劑。朗康轍一聲令下,幾個小太監便押著墨子幽從城墻上下去,不一會兒,紫金色的身影被押送至高臺上,小太監們用繩索將她緊緊捆扎在上面。
墨子幽被繩子綁在高臺上,動彈不得。高臺下,小太監卻順勢點了火,火焰騰騰而起,乘著風勢迅速朝墨子幽身邊蔓延開去。
朗寅釋皺緊了眉頭,眼中怒火涌起,她憤恨地望著朗康轍,“朗康轍,你到底玩什么把戲?!”眼前的局勢越來越不受控制,以幽兒的生命作籌碼,十足是讓他焦躁異常。
朗康轍一邊指揮著小太監行動,一邊提醒朗寅釋道。
“你最好抓緊時間,水火無情。你不會想看到墨兒被活活燒死吧?”
“不就是毒酒嗎?本王喝便是,你現在就把火滅了!”
“急什么,你看,一共有十條繩索,燃燒著通往高臺,你喝一杯,我就滅一根繩索的火,咱們一一對應,有條不紊。如何?是不是非常貼心?”
“好,那就一言為定。”朗寅釋痛快應下,她沉了沉心氣,端起眼前的酒杯便是一飲而盡。隨即毫不猶豫地端起了第二杯,“踐行你的承諾,朗康轍!”
朗康轍對此很是滿意,點頭示意,高臺上的小太監砍斷了一根繩索。
朗寅釋未再思忖,凝神靜氣,一杯一杯的喝,面不改色心不跳,任憑酒水從她的臉頰滴落。只是密切關注著火鏈的位置,警惕著高臺上墨子幽的安危,
“唔唔……”高臺上的身影抗爭著,無法言語卻仿佛透露出一絲不忍和絕望,努力反抗著。
十杯酒很快下肚,朗寅釋死死凝視著朗康轍,怒道,“還等什么?!”
朗康轍見狀哈哈大笑,“好,夠爽快!”他看向一側,命令道,“滅火。”
小太監將最后一根火繩切斷,那火焰離高臺僅有十公分不到,分秒牽動人心,終是熄滅了。
朗寅釋松了口氣,她抽身而起,沖向高臺,幾個凌空起跳,蹬著墻沿飛身而上,一躍便至高臺前,他絕不能再給朗康轍威脅幽兒的機會。
眼瞧著墨子幽就在面前,可是只有數米距離時,她突然覺得不對勁,定睛一瞧,那紫金色的衣裙仍舊熟悉,可這哪里是墨子幽!分明完全是另一個人的面容!
墨子幽從被帶下去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這根本不是她要救的人!
糟了,掉包計!朗寅釋心頭頓響,因著距離遙遠,她習慣性地以為,穿著同樣衣服,同樣身形,僅僅是換了一個位置的,仍是她心心念念的姑娘
已經來不及思索,他揮劍砍去繩索,救出這名女子,轉身站在高臺之下。
“哈哈,果真上了當,朕看你還怎么逃!”耳邊傳來朗康轍的聲音。
心神未定,周圍便沖出一隊人馬,將他圍在中央。一群身穿金甲,武器精備的御林軍迎了上來,手持長矛,尖銳的矛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寒光,將她圍困在中央。
“朗寅釋,朕還是抓到你了。”朗康轍從御林軍背后緩緩走出,負手立在她面前笑道,“你就像個泥鰍似的,在野地里打滾,真不好逮!你以為朕會這么傻,把她放到你面前嗎?”
“......把幽兒放了。”朗寅釋已經冷靜下來,她眉眼微斂,眼眸深邃,既認真又篤定。“皇位送給你,本王說到做到。”肺腑里開始劇烈的翻江倒海,她感到頭腦也開始疼痛起來,只得努力屏息,調控著氣血,壓抑著可能泛上來的毒勁。
“你錯了。”朗康轍面無表情,“墨兒必定是朕的,皇位也是朕的,而你,卻是注定要死的。”朗康轍惡狠狠道。“只要你死了,就沒人能跟朕搶天朗了。”
朗寅釋覺得眼前的人簡直陌生得可怕,“你真是想做皇帝想瘋了,朗康轍!”她似乎永遠無法理解朗康轍。
“醒醒吧!回頭看看你的人。”朗寅釋冷冷道。
話音未落,只見那整齊的隊列,仿佛受了什么旨令,齊刷刷地調轉了矛頭,瞬間換了方向,一股腦兒指向了朗康轍。金甲衛仍在原地,但已傳達出了不一樣的信息。
一旁站著的張騰驀地跪地抱拳:“屬下張騰拜見燁王殿下!”
朗康轍神情大變,猛地連退兩步,緊緊靠在城墻邊上。他面色發黑,看似鎮定,卻帶上了一種死灰色,宛如最后一絲生機從他的身邊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