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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就好。”墨子幽說道。朗寅釋干燥的唇,輕輕的靠了靠她的唇瓣,以示撫慰。
“那天看到他從城墻上跳下,對你的沖擊很大吧?”墨子幽問道。
“是啊。那一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也看到了。”墨子幽拉住朗寅釋的手,躲在她懷里,眼眶有些濕潤。
“當時錢公公剛從地牢里把我救出來,站在一堆火焰里,看見他像一只大鳥一樣,徐徐墜落。”
“我最不能饒恕的,是他居然真的想讓你死。”朗寅釋沉聲道,“我無法饒恕,他以愛之名,讓你為他殉葬,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只是放棄不了屬于他的一切……可我在乎的,畢竟不是他如何對我。”墨子幽顯現出一種情緒糾葛后的無奈和從容,“青嵐說,若是那天,他在你酒中下得毒劑量再多一分,你此刻便不會站在這里。”
“小寅。”墨子幽看向朗寅釋,蹙著眉頭,情緒復雜。“我不知他是否有意為之,但我無法不這么想。也許他還留有一絲情面和理智呢?他畢竟沒有把你女子的身份公之于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始終是帶著這個秘密去了地府。對此,我卻是感激的。”墨子幽輕聲說道,“可我畢竟不是他,這些也可能,只是我一廂情愿在為他辯白吧。”
墨子幽停了停,絕美的臉上布滿了愁緒。
“你知道嗎,盡管我知道他就是那么一個無情、自私、冷酷的人,他也對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可是看到他死了,我依然會難過。”
朗寅釋何嘗不懂這種難以言說的感受?他和朗康轍之間的羈絆太深,以至于朗康轍死了,他卻并未覺得解脫,反倒是油然而生一種悲涼感。一種人世無常、親情不復的荒蕪感。
“我明白。我明白。”
她一遍遍的念叨著,安撫著懷里微微顫抖的女子。
抬起頭,望著化為一片廢墟的皇城,她深深的,深深的嘆了口氣。
當晚,在驛站內,朗寅釋意外地接見了一位客人。
來人正是先皇身邊的近侍錢澍、錢公公。
“殿下,老奴有一份重要的文書,要交給您。”錢澍來得很突然,他恭敬地彎了腰,向朗寅釋行禮。
“快請起,錢公公。”朗寅釋上前迎接這位輔佐了兩代皇帝的老人家,“您默默為我做了很多事情,寅釋正愁著沒有機會感謝您呢。”
“殿下客氣了,”錢澍神情親切,面容慈祥,“老奴是受琳妃提攜,才得以輔佐于圣上身旁,此等恩情,一生難忘。”他緩緩從手上的盒子里,取出一份明黃色絹布的圣旨。
“這是……圣旨?”朗寅釋驚訝不已。“錢公公如何得來這個圣旨呢?”
“這是先皇諦昆皇帝的遺詔。”錢澍神色恭謙,慢聲慢氣道。
“皇上在世時,受煊王脅迫寫一份退位詔書,可是他擔心,煊王即位會為天朗掀起動亂。于是又于私下親書另一文件,且修正了這份為正稿。這份詔書里,皇上希望,能由您來承繼大統。”
“如今煊王人滅,燁王殿下接受這個皇位,亦是名至實歸啊。”錢公公緩緩訴說道。
朗寅釋聞言,神情悲愴,他恭敬地跪下,雙手接過圣旨,拜伏三次。
這才起身,嘆了口氣道。
“父皇待我,雖從未如三哥般親近,但與我而言,恩惠已是足夠。”
朗寅釋望著這一質地良好的明黃色絹布,它既尋常普通,卻又仿佛輕易就能燙傷人的手,她抬起頭來,發自真心道。
“錢公公,謝謝你。”
晉元元年九月
南方燁王帶兵伐北,攻至京都城下,晉元皇帝見守城無果,遂下令縱火,自裁于宮中。史稱晉元之變。
三月后,諦昆皇帝遺詔公布,聲明晉元皇帝謀位之不正,另表擇燁王承繼大統。
燁王受眾臣請柬,以新皇身份登基,改國號為景暢。立西陵七公主墨子幽為皇后,念及手足之情,立煊王朗康轍之子朗泰然為太子。大赦天下,廣布惠政,濟民于世,撫以安養生息之法,頗得民心。南方軍月余間,掃清了國內動蕩,還了百姓清平,天朗景暢年間再無動亂。
三年后,天朗建立起了新的國策制度,提拔篩選了新任官員,政治清明,欣欣向榮。景暢皇帝下令厚葬鎮國公洛昀,追封德威將軍。于中部之柳皇山、甘江沿岸修建了佛寺,以紀念南北戰役中犧牲之將領。念及手足相殘之悲愴,釋放了獄中四皇子、召回五皇子,予以厚待安置,命其不得胡作非為。六、九皇子則無此幸運,他們早于京城城破前夜,以叛國弒兄罪名,被煊王賜死于獄中。新皇雖無同情,但卻下令善待其家眷,以示寬恕。
天朗與西陵共同建設之幽城、瀾城,不僅貿易發達,還由西陵工匠開辟修建了道路,此后兩國之往來,再無需經北方繞行,少了許多艱辛。由于兩國貿易密切,百姓富足,天朗與西陵邦交和睦。景暢皇帝曾多次前往西陵參訪,由西陵國國主、太子等親自接待,并作為見證人參加了西陵六皇子之婚慶,兩國統治者往來密切,兩國因此進入了政治上的親密期。
陳雍和在大理寺的幫助下,終于抓住了慧能法師,并因其惡行昭彰,關進了天牢,得到了應有的審判。新皇曾派了人各處去尋找一湛姓女子,但是許久未果,因而也不了了之。
新皇登基后,蕭玄績自詡功業已滿,告老還鄉,追加太子太師身份。由蔡庭任天朗大學士兼任右相,蘭溢澤任左相。陸遠任右將軍,胡含任左將軍,張騰任御前兵馬司統領。陸遠由此成為天朗歷史上有名的獨臂將軍,胡含則成了天朗歷史上第一個外族將軍。而作為陸將軍的遠房表哥,張騰將軍顯然更為低調,他原先是受鎮國公洛昀提拔,后與燁王聯系密切,成為了安插在宮中的重要力量。錢公公依舊擔任內務部總管,但新皇念及他年事已高,只讓他掛名,錢公公因此清閑不少,還多領了好幾倍的俸祿。說起來,錢公公最早便是在琳妃手下伺候的,對于燁王登基,他依舊是格外歡喜。
左相蘭溢澤對自己的新職務誠惶誠恐,曾多次前去面見圣上,訴說壓力,但得到了圣上一如既往的肯定,并允諾以加薪督促其好好工作。蘭溢澤頓覺自己從王府狗頭軍師,晉升為了御用狗頭軍師。
“王爺啊……哦不是,皇上,您的左相我,現在還是好懷念當初和你一起住在王府的日子,那時候多快樂啊,可惜您現在住在宮里,一個月是難得見一次面……”
“你是羨慕我住在宮里嗎?”朗寅釋忙著批閱奏章,“我還羨慕你可以住在外面……”他停了停,嘆了口氣,哀怨道,“唉,現在是全無自由。簡直是磨盤上的驢,一天天的,要一直工作到八十歲。”
“您現在是全天朗最有權力的女人,您還說自己沒自由!”蘭溢澤指責他,“我們這些臣子啊,想多留在宮里一天都留不了呢!您說當個左相有啥意思嘛!”
“當左相沒意思……你想留宮里?”朗寅釋琢磨著她的話,抬起頭來,認真望著蘭溢澤。“也不是不行,我倒不介意身邊再多一個小太監,聽說錢公公那邊最近挺缺人的。”
“……”啥玩意兒?讓我做太監呢?蘭溢澤臉色一黑,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咳咳,皇上你剛什么都沒聽見。我就說嘛,還是左相好啊,左相多風光無限哪,啊哈哈哈,還有一座府邸呢!”
朗寅釋望著她笑了起來。
景暢六年,國內風調雨順,國庫日漸充盈。新的宮殿正式完工,七月初七之日,又迎來了難得的七星連珠天文奇觀,宮中因此首次大宴各路臣子,新皇登基后一直厲行節儉,因此這次宴會讓百官期待不已。
宴會在奉華殿舉行,百官齊齊在列,景暢皇帝攜皇后出場,引發了一眾歡呼。在眾多熟悉的面龐里,朗寅釋高舉酒杯,既欣慰又感慨地說道。
“七年前,有朕與皇后之七七相會,七年后,有與在座各位之七七相會。天朗何其不易走至今天,離不開百姓之奮斗,也離不開諸位的克己奉公,兢兢業業。朕謹在此祝愿,下一個七七之年,天朗會更加昌盛,諸位都能康健、幸福,共同見證我國盛世之到來!”
身為皇后的墨子幽依舊風華絕世,動人如謫仙,她聞言舉起酒杯,正巧望見朗寅釋投來的視線,兩人相顧一笑,那份默契不需言說。
只覺相遇以來那么多艱難險阻,在這一個夜晚里,都變成了美好的回憶,隨著美酒佳釀,醉進了心頭。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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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番外兩則,回頭再表,正文完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