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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可能沒送錯,錯的是他來晚了一步。
蘇眉被兄長忽然起來的脾氣鬧得莫名,一把甩開他手,噠噠噠跑到床前站定:“大膽郎中,我走不走,上哪兒去,豈能是你說了算!”
蘇臨被她裝瘋賣傻到底給氣得太陽穴一陣陣跳,但他還真不能當著柳四面反駁,私離軍營,那是重罪!
他怎么也不能夠親口認了自己的身份。
柳四同樣被蘇眉翻臉的舉動鬧懵了,愣愣看著兄妹倆。
這親兄妹的,怎么還要打起來的樣子?
“眉眉,你是該回家去。”林以安咳嗽了兩聲,強壓不適著勸她,話剛落,又忍不住咳個昏天暗地。
蘇眉聽得揪心,忙幫他順氣,委屈地道:“我不回去,你趕我走一回,就得出一回事兒。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而且我還在生你氣呢,你不哄我就罷了,還趕我,林以安,你良心被狗吃了!”
柳四和蘇臨聽到這句話都倒吸一口氣,你那是在跟人生氣的樣兒嗎?!
說是撒嬌差不多。
林以安咳得沒法開口說話,屋子里也就沒人再說話,緊張的氣氛又帶了那點兒尷尬。
蘇臨把拳頭握得咔嚓作響,后悔今兒讓妹妹跑來,平白被林以安當猴兒似的耍。
人家后路打算得很好呢,居然連柳首輔家的兒子都搭上線了,出手就是救命的藥。若是沒有斷腿,指不定以后衛國公府還得仗仰他鼻息過日子了!
蘇臨如今對林以安的評價就只有心機深沉四字,可謂是厭惡到極點。
也是在同時,暗暗分析著林以安是怎么跟柳四搭上線來往的。
柳首輔得皇帝重用,被朝中清流派所擁躉,其權勢可想而知。且柳首輔為太子師,在皇帝此時對太子頗有不滿中,依舊被信任,地位絲毫不動移,就憑這份能耐便無敵手了。
柳四雖然不是柳家孫輩年長的,但他上頭那些兄長都是庶房叔伯所出,他就是柳首輔最得意的嫡孫。柳首輔對幾個兒子都極為失望,把他從小帶大,頗有要把他培養為接班人的架勢。
可無人知曉的是,柳四居然還有一身輕身功夫,還溜進衛國公府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出老爺屋子里。
林以安究竟跟柳四在鬧什么名堂,還是過命之交那種。
蘇臨沉默地思索著。
他是武將不假,可武將不掌握朝堂動向,哪天怎么死的都可能不知道。朝堂上盤根錯節的聯系,他知道不少,偏偏此時無法把兩人聯系在一塊。
忽地,他雙眼一亮,看向林以安的腿,面上就又帶著不可置信的錯愕。
可是他猜想的那樣?!
林以安不知此時‘大舅子’在探究他,緩過一口氣來,再溫聲去勸蘇眉:“眉眉別鬧小脾氣,今日先回去,你也不想我受的這些罪都白受了吧。”
柳四聽著他的溫言細語,再想到他讓自己尋的南珠,心里嘖一聲。
先前還嘴硬的人,現在深陷了,也不知道打臉不打臉。
不過他先前犯了錯,估摸著讓蘇臨誤會林三了,便幫著他說嘴:“就是就是。三姑娘,柳某常常在外頭行走,你的事都聽說了。你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個林恒禮,那都是林三拿命博來的,你應當珍惜他這一片心意,即便你要陪著他,也該是光明正大,才不算辱沒了你們彼此。”
“你少在邊上跟著撮掇!”蘇臨聽出不對味兒來。
該死的柳四,明著勸人,暗里哄騙他妹妹要給林三名分呢!
他蘇家女婿,說當就當的嗎?!
“你這郎中,怎么老插嘴別人的家務事?”柳四學著蘇眉噎回去,把蘇臨噎得眼睛都冒火。
可蘇眉被嚇怕了,好說歹說都不愿意再離開林三半步,她搖頭道:“別人不說出去,誰又能知道我在這兒?”
于是,問題再回到起點,兄妹倆繼續僵持著。
林以安這邊都湊到一塊,乍看還挺熱鬧的,進宮去的嘉禧公主卻是冷板凳從早晨到坐到現在。
她遞了牌子,皇帝并沒有駁回,還讓身邊人把她請到乾清宮的偏殿去。
當時覺得皇帝侄兒還愿意見她這個姑母,長子的事未必真那么嚴重,在宮人上茶后說讓她稍待,說皇帝正在忙政務時也沒多想。
可皇帝一忙,就忙到現在,她如何能不惶惶?
在嘉禧公主記憶里,還是首回被皇帝晾在一邊不聞不問。
她心里早急得亂做一團,到了這個時辰,更是坐立不安,頻頻抬頭往外看。
晚霞的光在屋頂折射著,鎮脊的神獸威風凜凜坐落在上方,她看出去,那神獸似乎也睥睨著她一般。威嚴的雙目看得她一陣脊背發寒,連忙又收回頭。
皇宮她不陌生,但還是首回感受到如此巨大的不安,回想起母妃小時候偶爾會叨念的那句:“這就是吃人的地方,常常連骸骨都不會留。”
每次母妃說這些話,宮里都是剛剛出過事。哪位妃子失寵了,哪位妃子暴斃了,公主皇子不好了。
她小時候最害怕的,就是聽到母妃說這句,因為這句話代表著不祥。
嘉禧公主不知不覺就出了一身冷汗,再三思索,站起身朝外頭守著的小太監說:“你幫本宮去看看,圣上那頭這會可是得空了。”
“殿下久等了。”
她話剛落,一道和氣的聲音就在前頭傳來。
嘉禧公主心中一喜,扭頭見到正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她笑著喊了聲:“章公公。”
章公公亦笑吟吟地,朝她做一個相請的手勢:“公主隨咱家來。”
嘉禧公主這才如愿以償見到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