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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林所在驛館，乃禮部安排的一處獨(dú)門獨(dú)戶的清雅庭院。

此刻，院中燈火通明，屋檐下懸著一串的燈籠，將四方庭院照亮。

墨林一群“畫師”、“樂師”心情大好，擺下酒席慶祝旗開得勝，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與一片悲戚的神都城形成鮮明對比。

“咳，”酒宴過半，高明鏡清咳一聲，吸引來眾人注意，笑著說：

“今歲演武大勝，楚臣、桐君、柯橋表現(xiàn)極佳。只是，還要擺三日，切記不可松懈，以防丟掉大好形勢。”

容貌俊朗，有君子風(fēng)范的屈楚臣正色道：

“高師訓(xùn)誡極是，吾等謹(jǐn)記。”

穿素雅長裙，書卷氣濃重的鐘桐君抿嘴輕笑，道：

“我倒盼著有更強(qiáng)的對手，今日那宮廷樂師雖大氣堂皇，但許是困于深宮，為帝王演奏太久，技藝雖強(qiáng)，卻失之靈氣，實(shí)在可惜。”

旁邊，有弟子調(diào)笑：

“依我看，大周朝廷已將底牌打光，縱使再派人來，也只更弱。”

一片笑聲中，高明鏡卻突然想起一人，感慨道：

“樂師不提。倒是畫師……神都還真有潛力極佳者。”

屈楚臣眼眸一亮，興致勃勃：

“能被高師看重，想必不凡。不知是何人等，可有機(jī)會切磋？”

“他啊……”高明鏡端著酒樽，腦海里季平安身影淡去，搖頭嘆道：

“有緣無分，罷了。總歸只是潛力驚人，若論造詣，還是不及你的，無須擔(dān)憂。”

說完，他瞥見桌案旁，始終垂著頭神游天外的“棋王”，好奇道：

“柯橋，今日怎這般沉悶？不是你的性格。”

微胖青年回神，下意識堆起笑容：“有些疲累。”

眾人不覺有異，相比前二者，下棋的確消耗心力更多。

高明鏡勉勵幾句，叮囑他好生休息。

柯橋見眾師長、同門興致勃勃，欲言又止，終究沒說什么。

……

國教，寂園。

月光突破云層，將清冷的星輝灑下，映在回廊外地板上，如同霜雪。

道門女掌教盤膝坐于窗前，纖纖玉指夾著筆桿，抄寫道經(jīng)。

華美羽衣披灑，氣質(zhì)清冷出塵。

“噠噠。”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一個身影推門而入，坐在她身旁，也不說話。

辛瑤光動作未受影響，也不吭聲，一大一小師徒兩個，彼此扛著。

最終，還是俞漁沒忍住，白瓷般的小臉遞過來，委屈道：

“師尊，你都不問我發(fā)生了啥。”

因?yàn)橹滥闳滩蛔　连幑庑南耄芭丁绷寺暎溃?

“發(fā)生了什么？”

俞漁跌坐在地板上，悶悶道：“墨林演武的事咯，三座擂臺，朝廷派出的人全軍覆沒了。”

辛瑤光不甚在意：“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輩修士，何必介懷。”

俞漁小臉板著：

“就是不爽嘛，神都是咱們道門的地盤，最多分給欽天監(jiān)一小半。它墨林跑過來耀武揚(yáng)威，弟子就不很開心。”

辛瑤光嘴角揚(yáng)起漂亮的弧度，故作無奈地說：

“所以來找?guī)熥鹪V苦？可為師總也不能出手，以大欺小。”

為啥不行，可以偷偷做啊，偽裝成凡人什么的……俞漁心里嘀咕，她才不在乎“欺不欺小”，想了想，忽然說：

“我聽說，國師大人生前，最喜游戲人間。動輒扮成凡人四處逛，才不講究身份高低如何。連村里貓狗打架，國師都要管一管。

“對了，今天樂師打擂，彈奏的曲子，也是國師大人在前人基礎(chǔ)上重新譜的，就很不像個大人物。”

辛瑤光溫和笑道：“所以他老人家才是大周國師，世間獨(dú)一無二，舉世無雙。”

她放下筆，望著窗外明月，有些懷念道：

“你說的曲子，是《光陰》吧，昔年為師還曾聽國師吹奏過。”

“吹奏？”俞漁捕捉到關(guān)鍵詞。

辛瑤光“恩”了聲，說道：

“國師曾考證，此曲乃昔年離陽真人在江邊吹奏，為湖中歌姬所記下，后譜成琴曲流傳于世，久而久之，便謠傳成琴曲了。看離陽真人大半生都在江湖漂泊，怎會背著瑤琴操練？易于攜帶的笛子才正常。”

俞漁仰起頭，也學(xué)著望向窗外明月，聽著師尊講述過去的故事，有些神往地說：

“真想聽國師怎么吹奏的。”

……

青蓮小筑。

季平安躺在藤椅上，靜靜望著天穹中那一輪明月，仿佛可以在月輪上目睹陰晴圓缺。

這個世界同樣有月亮，但與故鄉(xiāng)不同的是，這里的明月沒有凹凸不平的黑斑，完美的有如一輪鏡子。

“公子。”黃賀推開院門，習(xí)慣地喚了聲。

季平安沒有看他，仍舊保持著望月的姿態(tài)：“心情不好？”

“恩。”黃賀搬了條板凳坐在房檐下，說道：

“監(jiān)里都在議論墨林演武的事，很多年輕弟子情緒激動。”

無論道門，還是欽天監(jiān)，都將神都視為自家地盤，與俞漁情緒相通。

給外人在自家門口招搖，理所當(dāng)然不爽。

季平安聽完黃賀的講述，道：

“不是說，還會擺三天么，等朝廷后續(xù)的對策吧。沒準(zhǔn)能翻盤呢。”

黃賀垂頭喪氣，沒有絲毫信心，起身去屋里燒洗澡水。

初夏的夜風(fēng)拂過小院，一旁大叢墨竹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季平安躺了一陣，忽然招手。

一根筆直精致的竹子應(yīng)聲折斷，將自己遞到他手中。

季平安隨手拿起刻刀，截去竹子兩頭，刀刃翻飛間，毛竹變得光滑趁手，表面多了一排孔洞。

就像一只粗糙的，未完工的竹笛。

……

接下來兩天，仍頻頻有消息送進(jìn)欽天監(jiān)，陸續(xù)有高手打擂，但毫無例外，鎩羽而歸。

這令不少心存期待，盼望朝廷還有后手的民眾大失所望，終于認(rèn)清演武落敗的事實(shí)。

第三日，中午。

兩儀堂。

當(dāng)季平安合上書冊，結(jié)束了今日的課程，起身準(zhǔn)備離開時，給位列天榜，僅次于洛淮竹的天才少女?dāng)r住了。

林沁眉眼彎彎，一副好學(xué)生模樣：“一起去飯?zhí)脝幔俊?

季平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想著這屆朝廷實(shí)在不爭氣，只好自己這個老人家去欺負(fù)小朋友。

時間也只剩下半天時間，不好浪費(fèi)。

只好搖了搖頭，說道：“今天有事。”十萬菜團(tuán)的國師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