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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視物不清,底下都是一片暗沉沉的,所以江綾也不害怕。
她被仙人提著飛了一會兒,伸著脖子,看見遠方叢林的剪影與黯淡天色相接,上懸一輪明月,光與暗交相輝映,勾勒出簡單的線條,像她那個時代隨手而就的簡筆畫。
從這個視角看過去,很不真實。
江綾眼珠子轉著,安靜地被人提在手里,不敢開口。
剛才這個仙人一劍斬殺了李大牛,兇殘得很,跟他恍然若仙的正義形象完全不相符,也不知道要救她干什么。
江綾被提著飛了很久,久到她有點昏昏欲睡。等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隨后咕的一聲長尾音,又開始咕咕咕,完全消停不下來了。
救她的應該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仙人,直接捏著她的嘴,塞進一枚丹丸。
江綾猝不及防吞下去,胃里一滿,覺得沒那么餓了。
又過了會兒,仙人行進的速度漸漸慢下來,有向下的趨勢,她低頭一看,瞧見云霧越來越淡,視線下面清晰起來。
正下面是幾座山峰,蔥蔥郁郁直入云霄,甚至有瀑布傾斜而下,仿佛天上落下的白練。山腳依傍著零散的房子,有穿著統一的小人行走其間,也有踩著器物飛行的。
再往外,似乎跟腳下這方天地相隔,圍繞著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都是白墻黑瓦的世俗式樣。這里的空氣很好,吸一口就通體舒泰,江綾被提著飛了一夜,竟也不恐高了,看著下面的建筑慢慢變大,直到地面跟視線無限接近,仙人放下她,雙腳落地。
江綾有點腿軟,等站直了,發現自己站在白玉臺階最頂。周圍地勢高,也沒有墻,山門倒是修得很氣派,上懸牌匾——兩儀宗。
來往的人不多,個個穿著門派服飾,端莊秀麗。江綾站在這里,灰撲撲的,看起來格格不入。
她左右幾眼,仰頭看著仙人白玉般精致的下巴,終于開口:“仙人為何救我?”
正忐忑等著的時候,忽然有人朝這邊喊了一聲:“容離仙長!”
救她的這個容離應該地位不低,聽見別人熱切的喊聲也沒什么反應,只淡淡瞥了一眼。
來的是個貌美的男仙人,江綾看向他的臉,這仙人男生女相,眉目間卻有些威嚴,十分俊美。
江月華本來還向著容離恭敬的作揖,抬眼看見旁邊灰不溜秋的江綾,頓時怔住。又打量她兩眼,驚疑不定地問:“這位小友姓甚名誰?”
江綾覺得這里的人自己都惹不起,謹慎回答:“我叫江綾?!?
“江……”江月華的嘴唇顫了幾下,盯著她多看幾眼,急促地開口詢問:“你可是從黑水村來的?”
江綾眨了眨眼,看著他緩緩點頭,原身娘親確實是黑水村的。
江月華的表情似驚似喜,上前兩步扶住了她的肩,顫聲道:“乖孩子,我是你爹呀!”
他穿著青灰色的衣袍,層層疊疊,料子華貴,看起來家里條件不錯,跟他相比,自己就像個乞丐。
這樣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江月華一臉歡喜,又朝著容離行了個禮,道:“仙長,實不相瞞,十幾年前,在下在世俗界曾有一段情緣,卻不想機緣巧合,今日竟然能跟這孩子相遇,實在是天大的緣分!”
容離面色冷淡,卻問了一句:“血親?”
江綾的長相跟她死去的娘親有七分相似,江月華覺得自己不會認錯,朝容離躬了躬身,笑道:“請仙長稍待片刻?!?
又和藹地讓江綾伸出手,靈氣化刃,取了她一滴血,同時割破自己的手指,也取一滴血。
江綾指尖一疼,看見血滴子懸空飄起來,兩滴血竟在空中慢慢相融,沒有任何排斥的跡象。
江月華撫掌大笑:“是也,是也!這孩子的確是在下親生骨肉!”
江綾的心跳了一下,看向陌生仙人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她上輩子就是個孤兒,穿過來好容易有了娘親,沒相處幾日就走了,一路坎坷,如今又出現一個爹……
她穩了穩心神,心中生出疑問,黑水村閉塞又封建,便宜爹把娘親睡了就走,為何不帶她離開,沒想過她的名節和活路嗎?
容離看他們的關系得到驗證,就對江綾失去了興趣。
他從陸北地區回來,本來路過黑水村,看見江綾無牽無掛心又狠,像是個不用怎么操心的,便想收到座下,沒料到半路冒出個親爹。
他對江月華沒什么印象,卻知道這些世家慣愛攀親扯故,沾上是麻煩:“既然如此,你將她領回去吧?!?
江月華大喜:“多謝仙長成全!”
江綾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轉手了一次。
江月華倒是高興得很,喜滋滋放出一柄飛劍,攜著她站了上去,似乎念動什么口訣,飛劍轉瞬間便向山下去,朝的是山腳建筑群方向。
這柄飛劍放的很寬,飛得也很穩當,江綾能坐在上面。
江月華問她:“你是如何被容離仙長帶過來的?”
江綾把前因后果講了一遍,還專門提到自己母親去世,大姨想把她賣到青樓,淚眼盈盈委屈巴巴的,烘托了一下自己和母親悲慘的經歷。
江月華嘆了口氣:“我兒真是苦命,多虧了容離仙長,將你救出那種惡劣之地?!?
江綾看他這就說完了,眼里含了半泡淚,驚訝地問:“你不關心我的母親?”
江綾雖然穿過來不久,對原身母親的印象卻十分深刻,那是個美貌且溫柔的婦人,針線活很好,在艱苦的環境里獨自將原身撫養長大,死前還惦記著她那個沒出現過的父親。
江月華只當那是一段露水姻緣,不太想討論,端著架子教導她:“修道之人見慣生死,遲早會習慣。人死如燈滅,你也是要踏入修行之道的,不必為這種事神傷?!?
江綾垂著頭抿了抿唇,聽出他的意思了。
她上輩子是個孤兒就算了,這輩子好不容易有了爹娘,還一個早死,一個看著很不負責任,像那種渣男。
也不知道他這個當爹的要是瀕死,還會不會用這種話教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