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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晨趕到審配身旁,道:“別駕不可心急,讓后軍壓住陣腳再向前。曹軍沖入前鋒的并非主力……”此時城墻上下,呼喝聲沸反盈天,吳晨說這幾句話時,幾乎是用盡全力喊出,但也不知審配到底聽進了多少。
果然,楔進前鋒兩翼的曹軍戰騎在袁軍強弩的阻擊下,從側翼抽身而出,沿著被戰車掃清的道路,斜斜掠過袁軍前鋒,向曹軍營寨中奔去。遠處,曹軍戰騎奔行的隆隆聲潮水一般涌來,戰騎奔行濺起的塵沙一人來高,隨著不住前突的戰騎群翻翻滾滾,就像是怒潮夾著排山倒海之勢直沖而來,目標正是已突前準備救援前軍的袁軍后翼腰腹,來勢之兇猛,腳下的城池似乎都在曹軍戰騎的沖鋒聲中不住震顫。城上袁軍將領相顧失色之際,曹軍北營靠近西北角的柵欄忽然紛紛傾倒,數十輛戰車碾壓柵欄出現在曹軍右翼,正是攻進北營的韓荀等人。從營中繞了一圈回來,戰車早失去了原先的顏色,車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殷紅。城上的眾將都是長出一口氣,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審配也是狠狠一拳擂在雉堞上,長吐一口惡氣。
曹軍西營將領也在此時發現出現在己軍側翼的袁軍戰車,戰鼓鼓點一變,旌旗揮舞間,數百刀盾為主的青州兵從側翼兜了出來,迎向戰車群。只是戰車沖勢太過強悍,兩軍接戰的剎那青州兵便被擊潰,戰車夾著風馳電掣之勢,向曹軍騎兵陣列的腰際橫沖過來。騎兵若被截斷,失去沖鋒和加速的距離,陷身到袁軍的長戟海里必然全軍覆沒,曹軍統領對此心知肚明,此時再不敢直沖袁軍突前的后翼兵卒,數千戰騎硬生生分成兩部,夾著橫沖過來的戰車兩側,兜出一個大圈,奔向柵欄被撞倒的營寨。
吳晨奔到陳琳身旁,道:“主薄,命你手下的兵卒將柴草運出城,先將曹軍西營和北營的空隙填上。”陳琳連連點頭,叫道:“好,好,我這就去下令。韓文燁已經殺出來了,審子長呢,審子長怎么還沒殺出來?這可真急死人了。”邊說邊向城下奔。
吳晨將目光投向東營和北營交界處。曹軍西面寨墻幾乎已全部撞倒,東面寨墻卻幾乎沒有什么破損。吳晨的視線被寨墻擋住,看不清沖進營寨后的戰車究竟戰到了何處,唯見曹軍軍旗不住晃動,隱隱間似是形成數十股人流圍著營帳不住回旋。吳晨暗叫糟糕,心想,莫非審榮貪功冒進竟然深入到曹軍營帳?進入曹軍營帳,通往左右的道路被營帳所阻,戰車轉動不靈,若被曹軍趁勢堵截,前后再被堵上,這數十輛戰車廢了事小,右翼遲遲不能合圍,曹軍東營北營交相呼應,整個局面就成了吳晨最不愿見到的消耗戰。
想到這里,吳晨背脊一片冰涼,猛地一撐雉堞,向審配道:“審別駕,給我三千大戟士,我去將右翼堵上。”
審配面色鐵青,雙眼有些發紅,似是完全沒有聽到吳晨的喝聲,啞著嗓子一遍遍地道:“子長,子長定會沖出來的,一定可以……”吳晨側身撲到審配身前,擋住他的視線,高聲道:“審別駕……”
剛說出三個字,猛聽得城下數萬人齊聲大呼,呼喝聲幾乎將戰場上所有聲響都掩沒下去。吳晨定了定神,探身望向城下,就見西北角上一員大將越眾而出,身后的旗幟迎風招展,一個斗大的“曹”字獵獵飛舞,正是曹洪從營寨中沖了出來。顯然曹洪見袁軍右翼遲遲不能合圍,因此領兵親自沖擊袁軍左翼,若將袁軍左翼沖破,曹軍東西北三營便連成一體,此戰袁軍不僅不能破圍,反而將大敗虧輸。而袁軍大呼則是此時后軍蔣義渠的帥旗也動了。與曹洪出左翼相反,蔣義渠是看到己軍遲遲不能在右翼合圍,因此率親軍趕向右翼。
此戰袁軍左翼強悍,右翼虛弱,被曹軍正好抓住,戰局由此變成曹軍擊破袁軍左翼便是曹軍大勝,袁軍堵上右翼便是袁軍大勝。戰局至此,也是初始籌劃此戰的吳晨所始料不及的。
審配狠狠擂了雉堞一拳,道:“豎子無能,竟害大軍至此。吳并州,全是你的好計,果然好計。”雙目赤紅,瞪著吳晨,吳晨原以為審配說的“豎子無能”是指審榮,但見審配鼻翼箕張,眼中的怒火幾乎便要噴將出來,將眼中的自己燒化成灰,立知審配口中的“豎子”是指自己,這幾日來受的氣一并爆發,就覺一團怒火猛地從胸口騰起,怒道:“審榮無能,全鄴城的將領都知道,偏是你要用他出城戰曹軍,如今不怪自己,反倒來怪我?”審配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若不是你一力攛掇,我軍穩守城池,豈會如此刻般全軍覆沒?來人,來人,將這個曹軍奸細拖下去砍了,拖下去砍了。”
一旁的將領兵卒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一人動身。審配須發箕張,厲聲咆哮道:“你們沒聽到我說什么?將這個曹軍奸細拖下去砍了……你們……你們都要作反么?”
陰夔道:“別駕,我軍此時只是暫處下風,并未全軍覆沒……”審配用手指著陰夔的鼻子,咆哮道:“到此刻,你竟然還護著這個曹賊奸細……來人,將陰有紀也拖下去,拖下去……”城墻上的兵將就像事先約好一般,突然齊齊跪倒,高聲道:“別駕息怒,屬下愿以身家性命擔保吳使君絕非曹賊奸細。”
審配面色鐵青,混身顫抖,道:“你……你們……這是……要造反,你們……你們全反了……”面色忽然一白,一口鮮血噴將出來。陰夔叫道:“正南,正南,你這是怎么了?來人,來人,快扶別駕下城修養……”眾親兵一擁而上,架著審配向城下走去。審配厲聲道:“陰有紀,陰有紀,你好,你好,你勾結外人,謀占鄴城,我審配做鬼也不放過你……”
陰夔將從審配手中奪下的令箭和印符交給吳晨,道:“使君,我軍能不能保住鄴城就看你啦。”快步追向審配。
吳晨看了一眼被硬塞進懷中的令箭印符,環視城上的眾將,淡淡地道:“眾位的意思呢?”眾將交相看了一眼,齊齊拱手,道:“愿尊使君號令,奮勇殺賊。”吳晨道:“好。我的第一支令箭,便是去請鎮東將軍韓將軍上城樓,坐鎮中軍,居中調度。”當下便有一名兵卒接過令箭,轉身而去。吳晨抽出第二支令箭,道:“我這第二令,便是迅速召集三千大戟士和一千弩手,隨我出城固守左翼。”城上的將領先是一鄂,轉念一想,吳晨初來鄴城就曾率領兵卒和曹軍交手,這個并州牧多半是喜歡親臨戰陣的。既想明白,隨即釋然,當下便有幾名傳令兵接令而去。其實吳晨并不是不想居中調度,若此時手下的是安定鐵騎,吳晨對各將領的脾性才能知之甚深,自然會將各人用到相應位置,如臂使指,但來鄴城不過三四日,吳晨連鄴城守軍的大部分將領的名字都叫不清,又如何做到人盡其用?更何況破圍之戰這時已到關鍵時刻,萬萬再不能出現如審配用審榮一般的大錯,此時此刻,反倒是自己親自出城才能安心。
吳晨發出兩令,轉身望向城下的戰場。此時煙塵順著微風漫入戰場,方圓十余里的曠野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黃霧。皆是身著赤色軍服的袁曹兩軍犬牙交錯,混戰一處,便像是一股燎原大火在城下的曠野間肆意延燒。吳晨目光轉向西北角,那里已完全被塵灰遮住,完全看不見兩軍接戰的情形,唯有一陣高一陣低的呼喝聲,令人渾身熱血沸騰。
猛聽得身后腳步聲響,韓猛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道:“使君,我來了……”吳晨轉過身,正迎向韓猛。韓猛披掛整齊,一副戎裝,但滿面憔悴,兩眼血絲密布,顯見得這兩日一直沒睡。吳晨將手中令箭和印符交給韓猛,道:“這里有將軍坐鎮,我就心安了。”韓猛道:“使君差矣,應該是使君坐鎮,韓猛出城才是。”吳晨道:“有道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三軍方可言戰’,對鄴城這些將領,我可遠談不上熟悉,可不用說‘人盡其才’了。我若坐鎮中軍,這戰肯定輸了。”韓猛點點頭,道:“使君說的有理。”將吳晨遞上來的令箭印符接到手中,眼中淚花涌動,幾乎哭將出來。仰天長嘯一聲,像是要將胸中的郁卒一并喊出,跟著高舉令箭,喝道:“眾將聽我軍令,齊心協力擊破曹洪。”
城上眾將都知韓猛這幾日的遭遇,齊聲大呼。
就在眾將的呼聲中,吳晨隨著幾名傳令兵走了下城。這時城下已聚了十數人,眼見吳晨下城,急忙迎了上來,為首的是名文官,身后是陳、馮、田等一干木匠。吳晨記得迎在最前的那名文官姓田名純,冀州功曹從事,吳晨領軍詐曹軍后,就是他接手領著一干工匠繼續造車。見他迎過來,不知是什么事,迎上幾步,道:“田功曹,陳工,馮工,你們怎么來了?”田純拱了拱手,道:“他們……”向身后的一眾木匠一指,道:“聽說出右翼的戰車出了些事,就急忙又造了些車送來。只是事起倉猝,只有幾輛而已,不知道使君能不能用上,讓在下代問一聲。”吳晨向一眾木匠拱了拱手,道:“你們真是幫大忙了,多謝,多謝。”低聲向身旁的一名傳令兵道:“去向韓將軍多調一百名蹶張弩手來。”那兵卒轉身登上城墻。
一眾木匠原本一臉怯意,聽吳晨連說幾聲稱謝,神情輕松下來。田大壯道:“使君,曹賊屠咱們河北可不是一個兩個城了,咱們河北人都知道鄴城被破是什么下場,要謝也是我們謝你,如何是你謝我們?”其他的木匠連連點頭,齊聲說是。吳晨笑了笑,道:“我還要領兵出城,謝誰,誰謝等破完城再說。不知道那些車在何處?”陳木匠叫道:“快些將車趕過來。”幾個木匠轉身飛跑而去。
吳晨見幾名工匠飛跑的方向是東面,心想莫非仍是放在校場?田純像是看出了吳晨的心事,接口道:“他們原本想使君或許會再用那幾輛戰車出右翼,所以就將那幾輛車趕到東面的池陽門(即鄴城北城的東門)。使君說要領軍出城,莫非不是走池陽門?”吳晨道:“右翼被阻,目下我軍和曹軍的決勝地便在左翼,我這是要去鞏固左翼的。”田純道:“對戰事我是一竅不通,唯有祝使君旗開得勝,大破曹軍了。”吳晨笑了笑,道:“本來我對這次出城也沒多少信心,但有了這些車,勝算就多了幾分,田功曹和這些木匠兄弟是幫了大忙了。目下軍情緊急,我就不多說了,請田功曹代為轉告,讓他們驅車到景陽門,我在那里等他們。”拱了拱手,領著兵卒快步向西而去。
到景陽門時,兩千大戟士和一千弩手已在門前的空地集結,吳晨將幾條軍令簡單的說了說。袁軍兵卒早就從第一次隨吳晨出城的那兩千大戟士口中聽過這幾條軍令,因此不似袁軍第一次聽吳晨訓令時那般尷尬。也就在這時間,一百蹶張弩手和五輛戰車也到了景陽門。吳晨將五輛戰車排成一列,三百大戟士夾雜在戰車隊列,剩余的大戟士排在最右,弓弩手排在大戟士和戰車之間,就以這古怪的陣型緩緩出城。
雖然只是一墻之隔,但兩處天空卻完全不同,一邊風和日麗,一邊卻是塵沙飛揚。想想數日前領軍出城,似乎天空也不怎么好,但那次只是救人,這次卻是救城,事關生死成敗,壓力實不可同日而語。望著塵沙彌漫的天空,吳晨忽然間竟然對審配方才的失態有了些共鳴。
從出城到城外曠野一箭之地,正是城上箭支的覆蓋范圍,這里多是袁軍傷軍修養和弩兵弓兵取箭之地。那些兵卒望見這一古怪陣型出城,都是一楞,有的干脆起身向這處觀望。吳晨見慣不怪,喝令兵卒繼續向前。再先前數十步已到了袁軍后翼與曹軍的接陣處,這里傷軍更多,一個個頭、臉、身上鮮血直流,被民夫用擔架抬下,這些還未接陣的兵卒看得心驚膽戰。吳晨喝道:“不要多看,繼續向前。”
“使君,使君,咱們要將車跑起來么?”駕駛戰車的軍士突然開口詢問,話音微微發顫,不知是緊張還是膽顫。吳晨搖了搖頭,道:“不用,慢慢駛過去就好。”向身旁的一名兵卒道:“去前面探探,看陳主薄到哪里了。探到陳主薄的位置,請他領兵跟在我軍之后,將鹿砦和拒馬一路鋪過去。”兵卒跳下戰車,向前奔去。
一名都伯從陣中跑了出來,向著吳晨大聲喝道:“領軍的是哪位將領?出來說話。”吳晨從車上站起身,道:“是我,吳晨。”那名都伯吃了一驚,停了片刻,咕噥道:“咱們統領接到軍令說是使君要出城迎曹賊,等了老半天,還以為使君不出來了。”吳晨笑道:“怎會不出呢?前面的那些鹿砦是你們擺的么?撤了吧,我們過去后再擺回來。”那名都伯急道:“撤不得,那些鹿砦是死了十幾個兄弟才擺上的,使君看那邊,”向身后不遠處一指,“那些曹軍方才就殺到鹿砦前,咱們這里一撤,他們準定殺過來……啊,他們過來了。”大叫著奔了過去。
“使君,咱們還過不過去。”駕車的兵卒望見遠遠奔來的曹軍兵卒,用頗有些希冀吳晨會下令停下來的語氣說道。吳晨笑道:“不過去,左翼被擊破,鄴城完蛋大伙兒跟著完蛋。咱們過去,防住曹洪,倒還有一線生機,你說過不過去?”兵卒一振韁繩,驅車先前。吳晨提聲喝道:“壓住陣腳,緩緩向前。敢亂我陣腳的,定斬不饒。”
那些曹軍盡數是步兵,左盾右刀,正是曹軍名震天下的青州軍。還沒等他們近到鹿砦,吳晨下令一千弩箭手齊射,箭雨密如飛蝗,中間夾著十余支兒臂粗細、蹶張弩射出來的強力箭支,只一陣齊射便將數十曹軍射倒,蹶張弩箭更是擊破盾牌,將數名曹軍連人帶盾釘射在地,曹軍齊聲驚呼,慌忙回躥。這時那都伯再不說什么,叫人搬開鹿砦,讓吳晨等人出城。經過連番沖擊,曠野上兩軍士兵死傷枕籍,鞍上無馬的馬匹四散奔躥。吳晨下令沿著袁軍右翼緩緩向前,遇到曹軍來襲,便是一陣箭雨。曹軍戰騎從側翼沖來,被戰車阻住,步兵靠近,卻又被大戟士擋下,離得稍遠,便成弓弩手的靶子。尤其是蹶張弩機,威力強勁之極,射程又遠,數次都是連續洞穿數名兵卒,才力盡墜地,騎兵靠近,更可能連人帶馬被釘在地上。這數千人加五輛戰車,便如一道移動的城墻,曹軍攻,攻不上,殺,又沒處下手,直是苦不堪言。經過一個多時辰征戰,左翼的五十輛戰車大部損毀,左翼岌岌可危,經這數千人橫里一插,曹軍攻勢登時被阻。原想著等這數千人過去,袁軍必然露出空隙,可這些人行得極慢,等過去之后,所過之處已被壘上鹿砦和拒馬,袁軍躲在其后不住射箭,曹軍被硬生生擋在鹿砦之外。
如此這般,行出兩箭之地,猛聽得戰鼓聲隆隆從右翼響起,一支軍馬斜沖而出,直穿袁軍左翼。正是曹洪眼見袁軍左翼有隱隱穩住陣腳的趨勢,調集重軍圍攻這支陣型古怪的大軍。曹洪也是察看了許久,這才放棄有蹶張弩手乘坐的戰車護衛的左翼,從右翼斜刺沖了過來。蹶張弩箭因質料堅硬,只能平射,曹軍戰騎從右翼穿過來,正是想用位于戰車右翼的弩箭手擋住蹶張弩箭。
袁軍登時明白曹軍意圖,心知吳晨這支大軍一破,全軍有覆沒之危,當即便有數百兵士挺著長戟沖了上前。曹軍戰騎被這數百兵士一阻,奔襲之勢減弱,待到得吳晨的戰車陣前時,已只有聊聊數十騎,不等沖到戰車前,已被盡數戳死。曹洪卻并不氣餒,鼓聲越發敲得驚天動地,鼓聲中,千余青州兵壓向側翼,與袁軍大戟士戰在一處,騎兵沿著步兵拓開的道路,以驚人的高速直壓吳晨所部的右側翼。
吳晨厲聲高呼,命令大戟士在前頂住,弩兵更是將箭雨一撥撥射向空中,如蝗的箭雨下曹軍雖是人仰馬翻,后續戰騎仍如怒濤狂涌,不住向戰車陣壓來。駕車的兵卒望著不住接近的曹軍戰騎,顫聲道:“使君,擋不住了,擋不住了,咱們,咱們還是撤……撤吧……”吳晨用手中弩機狠狠敲了那兵卒的兜鏖一下,喝道:“跑?你能跑得過那些戰騎?留下來還有命,跑就死命一條。”提聲大呼道:“戟兵讓路,車弩換位。”聽到呼聲,原本在戰車間隙的大戟士涌出側翼,向左翼跑出,弓弩兵從弩車間隙奔到戰車左翼。曹軍將領這才驚覺上當,鼓聲蓬蓬急招騎兵退后,但此時騎兵沖得太前,已與大戟士糾纏到一起,吳晨領軍從側翼超前,數十支蹶張弩機從車上和車后激射而出,平射的弩箭先是洞穿馬背或者馬腹,接著箭頭竄出,射入戰馬之上的曹軍戰騎體內。幾乎便在同一時間,數十騎曹軍倒地而亡,死狀慘烈之極。曹軍戰騎側翼驚覺之下,調轉馬頭回沖向營,吳晨哈哈笑道:“此時想逃,不嫌太晚了么?”提聲呼道:“追住曹軍后翼,別讓他們跑了……”
便在這時,猛聽的車轅處的兵卒大叫道:“那是曹洪,那是曹洪,使君,那是曹洪……”吳晨順著兵卒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一員將領被夾在回逃的戰騎群中,那員戰將神色彪悍,不住揮刀呵斥,看身形正是鄴城曹軍統帥曹洪。吳晨厲聲喝道:“放箭,放箭。”其時根本不須吳晨喝令,羽箭已一撥接一撥的激射向天。眼見敵軍統帥近在眼前,兵卒殺意頓增,數十弩兵更是越過護衛的大戟士奔到曹軍戰騎后,向曹洪處放箭。
那些羽箭起始時離曹洪還遠,但曹軍戰騎在蹶張弩手的射擊下不住潰散,便令一些蹶張弩手起了心思,數人調轉弩機射向曹洪射。身旁連續數名戰騎被蹶張弩手射倒,曹洪終于色變,調轉馬頭,向營寨中退去。
“曹洪要跑了,快追,快追。”那些弓弩手絲毫完全忘了己身幾乎沒什么防御戰騎的手段,夾著弩機,追在戰騎身后。留在后翼仍和青州兵糾纏的袁軍遠遠聽見這處齊聲大吼,根本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但聽得敵方主帥要逃,便跟著喊了起來,一時間“曹洪要跑了”的呼喊聲排山倒海般響徹曠野。
吳晨用力一敲駕車兵卒的兜鏖,笑道:“你這蠢才,你能追上曹洪么?你跟著喊什么?”便在這時,猛然間突然一支羽箭激射而出,正中曹洪戰騎的脖頸,曹洪胯下戰馬猛地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將曹洪掀了下馬。吳晨又驚又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著驚喜交集,用力一拍駕車兵卒的兜鏖,大笑道:“蠢才,蠢才,還不快追,快給我追,跑了曹洪,我拿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