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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那只信鴿越飛越高,不多時便消失在東南方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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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使君……”任曉領著數人穿過人群,奔到吳晨身前。吳晨皺了皺眉,道:“什么事?葉壯士還在用針,禁聲。”任曉吐了吐舌頭,正在傷病旁醫治的葉阿牛微微搖了搖頭,道:“無妨。”任曉湊到吳晨身前,壓低聲音道:“使君,你肯定想不到我們找到了誰。”
吳晨見他神色古怪,哦了一聲,道:“找到誰了?”身旁的宋恪、馬成也湊了過來,馬成道:“夏侯淵?”任曉笑道:“沮鵠。那老小子在滏水旁還信誓旦旦,不破曹操就不姓沮,沒想到口氣大過本事,被關在囚車里,淋了個半死。”
宋恪和馬成哈哈大笑,雖然壓低聲音,卻是極為歡暢。吳晨想起滏水旁相見的一幕,也不禁莞爾,道:“走,咱們去見見他。”領著眾人向任曉來時的方向快步而去。
西城門口處,數十輛囚車已打開,內中的人已被兵卒抬了出來。先是戰敗被俘,后又在瓢潑大雨中泡了一夜,沮鵠等人神情委頓至極,遙遙見吳晨等人走來,相互扶持站起身行禮。
吳晨急走兩步,扶住沮鵠,道:“沮府君受驚了。”沮鵠滿臉羞愧,道:“恨不早聽吳使君之勸,致有今日之辱。”吳晨道:“勝敗兵家常事,府君萬勿掛懷。”向宋恪道:“取點干糧和熱水來。”
沮鵠這十幾人餓了一天,早就饑腸轆轆,聽到“干糧”二字,兩眼放光。宋恪低聲嘟囔道:“我們的干糧都不夠,還要給這些米蟲……”吳晨喝道:“還不去?”宋恪萬分不情愿的轉身吩咐手下。
沮鵠臉色羞愧之色更濃,拱手道:“吳使君救命之恩還無以為報,貴軍糧草不足,這干糧……這干糧……”主薄田鈺生怕沮鵠說出不要干糧的話,急忙接道:“吳使君,貴軍糧草不足,何不隨我們一起前往邯鄲?邯鄲糧草充足,或可補貴軍之不足?”沮鵠擊掌道:“好提議……但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田純接口道:“使君,我軍人馬疲困,糧草不足,沮府君之策確為上上之策。”河北的一眾將領跟著紛紛應和。便在這時,一人厲聲道:“我反對。”話聲中,贏天排眾而出,目光從田純一一掃過河北眾人。經過這半年洗練,贏天氣勢更盛,目光掃過,有如實質,河北眾人就覺得胸口像是被刺透一般,駭然之下,齊齊住口。
贏天冷哼一聲,道:“這一路我是看透了,河北沒一個好人。在朝歌時,不是我們拼盡全力殺退張繡,朝歌的河北人早就被屠的一干二凈了。后來呢?那些河北人竟然睜眼說瞎話,硬說早就投降我們的高覽是曹軍的人,因此我們也是曹軍的人,將我們趕了出城。之后的鄴城是這樣,漳水之戰后也是這樣,滏水后更是這樣。”轉向吳晨:“大哥,我敢用人頭保證,邯鄲現在不是被曹軍占了,就是又被曹軍圍了,他們指望著我們再去幫他們占回來,然后好再將咱們再趕出城。這些河北人是將咱們當擦屁股的石頭,用過就丟,咱們可千萬不能再傻啦。”
吳晨點了點頭,道:“依你呢?”贏天道:“咱們自己找一個曹軍的城,趕跑了曹軍,城就是我們的,再有河北人說城是他們的……”揮了揮手中的長戟,傲然道:“搶得過,就是他們的,搶不過,就不要來聒噪。”馬成、宋恪等人齊聲喝彩:“說得好。”
偏將呂韜大怒,斥道:“你在亂說些什么?咱們什么時候睜眼說過瞎話?什么時候把你們當成擦屁股的石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
贏天探手將呂韜脖領揪住,跟著就要將呂韜整個人提將起來,呂韜雙手扯住贏天手臂,向外急分,但贏天手臂直似金鐵,竟是紋絲不動。呂韜心急之下,飛腿疾踹贏天胸口,贏天甩手扔出,呂韜橫貫十余丈,一頭向一棵兩人懷抱粗細的大樹直飛而去。去勢勁急,若撞上去,不是脖頸折斷,便是頭破身死。呂韜驚得哇哇大叫,卻身不由己向樹干直撞過去。河北眾人離得遠了,這時救援都已不及,一些人已閉眼轉過了頭。但聽得蓬的一聲,距離大樹一丈遠時,呂韜去勢突盡,跌進一處積水中,頓時泥漿四濺。
西涼眾將哈哈大笑。
呂韜又驚又怒,跳起身,指著贏天,叫道:“你,你……”
贏天大笑道:“窩囊廢,滏水的時候我就看你不順眼了。你不是口氣很大么,不是說要把曹軍怎么怎么地么?怎地反倒是你在曹軍囚車里了?”
呂韜又羞又怒,卻知自己和這個半大不小的小子差距太大,動手不是,不動手也不是,正在不知所措之際,吳晨脫下身上長袍,圍在呂韜身上,向贏天道:“行了,你也鬧夠了,還不退下?”贏天怒目而視,道:“大哥,丑話說到前頭,你若想跟他們去邯鄲,那我就一個人去并州。”
吳晨點了點頭,拍了拍呂韜的肩膀,道:“贏天還小,剛才只是和將軍開個玩笑。將軍大人大量,想來也不會和他一般見識。”
接著向沮鵠道:“剛才贏天的話,沮府君也聽到了,看來府君的好意我也只能心領了。”河北一干人面面相覷,半晌,沮鵠才道:“看來使君對我軍有些誤會。既是如此,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唯有祝使君馬到功成,早日……”心想,無論哪座城都是河北之城,即便是吳晨從曹軍手中奪來,終究還是自家之物,后面半句“早日占個好城”便說不出口了。
吳晨聞弦歌而知雅意,淡淡一笑,道:“夏侯淵昨日雖受巨創,但曹軍勢力雄厚,他追加兵馬后,仍會追來。我軍兵疲馬困,能擊潰他一次、兩次,難說能擊潰他三次、四次,因此稍事歇息后便會出發。昨日府君曾言,張郃曾在邯鄲附近出沒,使君若要趕回邯鄲,也須盡早。我軍從夏侯淵軍中繳獲了一些戰馬,可贈與府君上路。”向田純道:“文和,送客。”
田純向沮鵠苦著臉笑了笑,道:“府君,這邊請。”沮鵠向吳晨深施一禮,在田鈺攙扶下跟在田純身后邁步向西城門而去。河北諸將一一行禮,相互攙扶下相隨而去。呂韜瞪了贏天幾眼,向吳晨深深一揖,道:“多謝使君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這個恩,將來我呂韜一定會還的。”將圍在身上的戰袍脫下,雙手遞給吳晨身邊的宋恪,再瞪了贏天一眼,快步追向田純等人。
宋恪低聲道:“使君,后面我們要往哪走呢?”吳晨望著天際沉吟半晌,說道:“夏侯淵能追上來,咱們的行蹤和目的必然已被曹軍看破。曹軍也會順滏水而下,連番追襲。”頓了頓,沉聲道:“這條路不能走了。”宋恪道:“那我們……”吳晨低聲道:“去邯鄲。”宋恪大吃一驚,道:“使,使君,贏天不是說……”吳晨沉吟道:“張郃占了邯鄲,咱們正好去占了他原先的駐地。若能進而占據聯通并冀交通的毛城,就更好了。河北事有可為,我們就從曹軍側翼牽制,河北事無可為,我們就進到并州,找到神威天將軍的尸骨后,返回關中。”
聯袁抗曹雖好,但若聯盟不成,在河北戰勝曹操不過是空想妄想,甚至有覆滅之危。既然如此,離開河北豈不是最好的選擇?
說出這一番話,吳晨突然覺得一身的輕松。若說前一刻吳晨仍執著于吳袁聯盟,執著于在河北擊敗曹操,卻苦于無處著手,好似雨夜迷路的旅人,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該何去何從,這一刻卻像是突然望見遠處樹梢掛起的風燈,燈光雖然昏暗,腳下的路仍有些看不清楚,卻再不似以前那般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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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木易三皮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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