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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輝作為后土星系23世紀最最杰出的藝術家,引領了之后數十年的文化界甚至于政經界的思潮風向。
重生以來,安東尼一直費盡心機,就是希望能在這個人踏上他的傳奇之路之前將他找出來,并且收入麾下。他堅信只要擁有了這個人的助力,建立起龐大文娛王國的規劃便會如虎添翼,自己對于未來的種種設想會比預計中更順利更圓滿地完成,到那時,他便能脫離家族的桎梏,成全自己的野心。
然而這個追尋多時的人,卻是許熠嘉。
這個突然揭露的事實簡直荒唐得如同一場可笑的諷刺喜劇,然而安東尼卻根本笑不出來。
他根本不想承認,從第一次看到這個人起,他就令他升起了某種令人厭惡的熟悉感,許熠嘉那個永遠都朝向正確方向的視線,毫無用處的柔軟善心,全都和他那個天真軟弱的母親一模一樣。
他是如此厭惡他們身上的軟弱,憎恨他們會被那些易碎的情感拖累,根本無法在這個殘酷冰冷的世界生存,到最終只能將他一個人丟下。他從頭至尾,發自心底里絕不會承認他對許熠嘉產生過感情,因為他根本不能想象有一天要與這樣一個人一起同行。
然而這一切怨懟蔑視在事實真相被揭露的這一刻都變得如此諷刺,那一直追求的強大力量原來根本就一直擺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始終視而不見。這一刻,安東尼幾乎想要因為這荒唐可笑的現實而大笑出聲。
真是可笑至極,直到此時他才終于正視源于骨髓里的那份難以釋懷的怨恨究竟給自己帶來了什么,它讓自己看不清前路,辨別不出真相,在無知無覺中變得愚蠢而自大。
一直蒙蔽自己雙眼的并不是什么疏忽,而是偏見。
后半夜安東尼一直沒有再次睡下,他在臥室的窗前一直站到了風雨漸息,天際泛起微光。
在夜里激蕩翻涌的情緒逐漸褪去,理智重新回來,安東尼開始陷入了深思。
現在唯一還讓他感覺費解的事情是,宋長輝前世雖然極少露面,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影像流出的,可他的樣子和現在的許熠嘉根本就是完全判若兩人,而這也正是一開始誤導了安東尼,讓他完全沒有多想的原因之一。
他仔細回想著前世有限的幾次見過的宋長輝的印象。蒼白憔悴,形銷骨立,半張面頰被遮掩在亂糟糟的胡須之下,明明年紀似乎并不算大,但卻身形佝僂,風霜滿面。雖說影像是十多年后的模樣,但那蒼老衰敗的樣子,和現在這個意氣風發,俊美無儔的許熠嘉哪有半點相似。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一個年少飛揚的年輕人變得那樣飽經滄桑?
安東尼摩挲著窗欞,神色逐漸轉冷,答案其實并不難猜。
許熠嘉才華橫溢,但偏偏生性正直又固執天真,與這個階層林立的世界格格不入,那些利欲熏心的掌權者怎么可能容下這樣一個正直無私的靈魂,許熠嘉會因為自己的堅持受到怎樣的迫害,完全可以想象。
更糟糕的是,許熠嘉還是一個相貌出眾又無權無勢的自然人。無論男女,多少年輕貌美的自然人,遭受權貴世家子弟強取豪奪淪為玩物最終結局凄慘的事情,在他還陷于那個群體里虛與委蛇的時候屢見不鮮,他也鮮少花時間過多關注,只是,他卻根本沒有想過,就連宋長輝也極有可能會是其中的一個。
但這卻很好的解釋了為什么他會在剛成名后的幾年里突然銷聲匿跡,然后又改名換姓重新出現的原因。
安東尼感覺心中就似劃過一道血痕,拳頭不又再次捏緊,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
不過,和那些遭受磨難打擊就此沉淪的人并不一樣,許熠嘉最終卻憑借著不屈不撓的意志走上了另一條布滿了荊棘,卻注定會光芒萬丈的道路。披荊斬棘,砥礪前行,安東尼幾乎能看見他這一路艱難跋涉時所留下的鮮血淋漓的足跡,最終逐漸一步步地化身成那個他記憶里沉默滄桑,卻高大巍峨的身影。
天色完全大亮的時候,安東尼把西利歐叫了過來,平靜地吩咐,“去查一下許熠嘉現在的行蹤,從現在開始,我要知道與他相關的每一件事,每天去過什么地方,見過什么人,說過什么話,事無巨細全部都要一一報告。”
西利歐因為這個突然的莫名任務感到十分驚詫,但他從不會反對安東尼的任何吩咐,立刻習慣性應道:“好的,先生。”然后他才停頓了一會,有些遲疑地道:“但是……”
“有什么問題?”安東尼冷冷掃他一眼。
西利歐因為他這個冰冷的眼神有些惶恐,他感覺今天的安東尼先生似乎有些不太一樣,比平日更缺少了幾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