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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唐朝時期,“老爺、“少爺”這兩個詞匯很可能是不存在的,如同之前“耶耶”就是我們現代人“爸爸”的意思,此時的“爺”,在很多時候其實是做“父親”的意思來使用的。譬如“爺娘”就是父母。而有讀者居然說應該稱“公子”,無風看了很是無奈,公子者,公爵之子,或“相公”之子,乃是國公的兒子或者宰相的兒子才能當得,李曜同學是不沾邊的。您路上見到一個少年郎,沖過去就說“這位公子……”人家在嚇一大跳之余,一準以為您是瘋了。
另外,李曜如果稱呼李晡為“三哥”,如果按照唐朝習慣,也不大靠得住,因為唐朝有個很古怪的習慣,就是“哥”有時候可以當“父親”用,比如在《舊唐書·王琚傳》里就曾記載:“玄宗曰:‘四哥仁孝’。”這里的“四哥”乃是指玄宗的父親睿宗(睿宗在其兄弟中排行老四)。又有《棣王琰傳》:“惟三兄辨其罪。”這里的“三兄”也是指他父親玄宗(在兄弟中排行第三)。而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有一封寫給兒子李治的信,文末署名也自稱為“哥哥”。所以如果深究,則本書中李曜對李晡最準確的稱謂應該是“三兄”,因為“兄”才是“哥哥”這個詞在唐朝最靠譜的說法,故用之。
唐時稱謂真要詳說,著實比較復雜,譬如女性自稱除了諸君熟悉的“奴”、“妾”之外,還可以自稱“兒”,而且這個“兒”的女性自稱,用得還比較多。與之相對的是,男性自稱卻也可以是“奴”。如此一來,古今差別太大,如果本書也嚴格規范,如此使用,恐怕您也很難接受,是以本書中女子還是稱“奴”或者“奴家”之類,“兒”就不用了。
因以上原因,本書中可能依舊會用一些并非完全符合唐朝史實的稱呼,那主要是為了更多的讀者看得習慣一點,歷史帝類型的讀者諸君大可不必過分考究,否則要完全按照史實習慣來寫,只怕無風每天只能更新幾百字,大家讀起來也是繞口萬分,誠然不美。
當然,即便無風會為考慮讀者諸君的習慣做出一些無傷大雅的妥協,但本書中肯定不會出現“主子”、“奴才”、“父皇”、“母后”、“兒臣”這類在唐朝完全不著調的詞,甚至“皇上”這個極少使用的詞,無風也會盡量不去提起。
因如是故,望乞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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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一詠三嘆
待得眾人都朝這邊看來,憨娃兒見幾百雙眼睛都盯著自己,卻又慌了手腳,下意識往李曜背后溜了一步。
“諸位!”李曜見目的已經達到,當下抓住機會大聲道:“今日之所以召集諸位于此,乃是我李家準備帶著大家一起發一筆大財!”
李曜這話一說出口,就像老師宣布這節課臨時考試一樣,場面立即軒然。三位管事你望我我望你,滿臉狐疑之色,這不是危急關頭,逼不得已只好用那勞什子‘流水線作業’的法子來趕工么?怎的變成帶著大家發財了?李五郎這話聽起來怎的好像要扯旗造反劫掠官府府庫一般?
其余人等更是驚疑不定,只是礙于這時代等級觀念分明,李曜這個五郎君還沒明說造反,那大伙也只能姑且聽著,跟自己身邊的人嘀咕商議,卻是沒有人直接跳出來質問。
李曜心里暗嘆:果然是沒文化真可怕,連個捧哏的也無,沒得只好演獨角戲,說單口相聲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大聲道:“家父日前去了晉陽,因得并帥信重,拿到了一筆大買賣……并帥府要我們李記鐵坊在今年三月前提供三千柄戰刀,十萬顆箭頭!”
沒有紀律性的壞處再一次顯現,臺下又是哄地一下鬧開了,尤其是清楚兵器價格的鐵匠和學徒們更是議論紛紛。
“三千柄戰刀啊,俺們李記的戰刀,可都是配給沙陀精騎的上好宿鐵彎刀,要賣兩千文一把,只這戰刀一項,便要六千貫!”
“兩貫錢一柄?你還當是十幾年前么?自從巢賊亂起,中原和關中許多名匠都被巢賊裹挾,最后生生沒了下場,俺們東家卻算是托了這個福,眼下宿鐵彎刀早已是四貫錢一柄,又兼我河東并帥征戰每多,只怕出價還不止四貫錢了。零頭不計,就算四貫吧,那也是一萬兩千貫的買賣!”
“何止!李五郎剛才不是說了,還有十萬顆箭頭么?并帥在俺們李記購的都是破甲箭,那箭頭每個值三文錢,一箱一千顆,值錢三貫有余,十萬顆是多少箱來著……啊,對,足足百箱,那就是三百多貫……”
“去去去,箭頭事小,每戰過后,只要勝了,還能撿回來再用,賣也賣不出好盤口,三百多貫,無非是個添頭,不提也罷!要說賺錢,還得是劍槊刀槍!俺琢磨著,三千柄宿鐵鋼刀,只怕東家要賺一半不止!一半,那就是六千貫錢啊,能買多少張蒸餅、胡餅了?”
“瞅你個沒出息的,恁地小氣,東家還吃胡餅么?東家家里可以餐餐鮮肉!不過要我說呀,還是存糧來得實在……等到年中,斗米半貫錢,能買上一萬兩千斗呢!”
“俺卻覺得今年米價要跌,朝廷不是說了嗎?巢賊滅了!大前年關中斗米三萬貫,前年斗米萬五,去年斗米七千貫,指不定今年斗米只要三千五……俺們代州沒遭巢賊,前年斗米一貫三,去年斗米就到了一貫錢,今年只怕還要跌。”
“瞎說,哪有恁便宜的米吃!就算跌,一年能跌一半么?”
“你才瞎說,俺大父(無風注:唐時“大父”通常指爺爺,偶爾也指外公。)說了,咸通九年(868年)他戍徐州時,斗米才二百文!”
“就是,就是!俺聽村里的先生說,太宗文皇帝貞觀年間,斗米才三、四錢呢!玄宗明皇帝早年,也只要十幾二十文上下!今年就算再跌,怕不也要七八百文,有甚呱噪地?”
“唉……休提,休提!直娘賊的鹽販子,忒地壞事!早些年村里那幾個好吃懶做的青皮嚷嚷著說要去投什么黃王,俺就說這巢賊準不成事,如今怎樣?果然死了吧……我呸!滿天下抓人吃的狗賊,活該受死!”
……
李曜靜靜地聽著,他沒有為這些人并不擔心鐵坊無法完成這次交易而驚訝或不悅,民以食為天,升斗小民最關心的莫過吃飯穿衣,尤其是在這等戰亂頻仍的時代,穩定的生活、充足的糧食,才是他們在乎和向往的事。
不過,李曜也知道他們的說法有很多不準確的地方,尤其是唐朝的米價波動幅度很大,地區性差異也很大,這其中不僅僅跟地方經濟開發程度有關,跟運輸能力也有很大的關系,至于戰爭,那影響就更大了。
不過總體來說,唐朝的錢還是比較值錢的,但是每當經過大的戰亂,貨幣就會大幅貶值。貞觀年間,一貫錢大約折合后世人民幣2000元,安史之亂前一貫錢折合后世人民幣大約1000元,安史之亂后大跌到一貫錢折合人民幣100元左右,然后逐漸恢復。前些年黃巢之亂,錢又貶值,如今平定了四年了,一貫錢約莫折合人民幣500元,六千貫大約折合人民幣300萬元。按照現代的房價來說,300萬不算多,但如果拿這300萬只做尋常吃喝的話……再說,唐朝末年的整體經濟水平又怎能跟現代社會相比?(無風注:以上換算屬于購買力的換算,并非學術觀點,只做小說假設,諸君若有異議,但可一笑而過。)
其實李記鐵坊興起之后,每年在節帥府拿到的兵器制造份額雖然不小,但絕非獲利的大頭。因為古往今來有一個道理是相通的,那就是作為官商,必定要為官府或者官員提供利益。所以,事實上李記鐵坊賣給節帥府的兵器,利潤并不高。支撐李記鐵坊收益大頭的,反倒是往北地販賣民用鐵器。
譬如一口鐵鍋,在中原的價格約100文,李記鐵坊制造成本其實只要40文,而販運到北地賣給那些譬如契丹人、奚人等游牧族群,正常情況下一口鐵鍋可以換一頭突厥敦馬或者兩頭普通母馬。那么,突厥敦馬在中原值多少錢呢?答案是九貫錢以上,也就是9000多文!一口鐵鍋而已,跑一趟北地,價值憑空翻了近百倍,誰不眼紅?
而且人們常說鍋碗瓢盆,北地游牧民族除了鍋,連碗、瓢、盆也喜歡用鐵的,原因是可以保證在遷徙過程中不會出現損壞。兩個部落之間因為一口鐵鍋發生一場戰爭,這可是確有其事的事實。
如此巨大的利益,是不是誰都能得到呢?當然不是。唐廷對北地可是“禁鐵”的,如果私運,后果嚴重不說,就算這一路過去的治安狀況也是糟糕透頂,非一般人能走。只如代州李家這等大鐵坊,因為提供了質優價廉的兵甲給節帥府,節帥府對他們的某些行為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果然還是走私最賺錢啊,賴哥誠不欺我……
“諸位且靜!”李曜收了思緒,再次揚聲說道:“此番生意雖大,但時限太嚴,若是仍按過去的老辦法,必然誤了節帥大事!到那時節,我李家自然是吃不了兜著走,諸位匠師學徒乃至長工佃戶,也必然涉案其中,免不得要流徙黔桂三兩年……諸位想必也都知曉,那黔桂蠻荒之地,癘瘴橫行,去時容易,回不回得來,可就不好說了!”
李曜這番話說得眾人一齊噤聲,背后升起一陣寒意,想想那黔桂蠻荒之地距離代州不啻萬里,此番若真是如李五郎所言,只怕自己還不等走到黔桂,就要慘死途中,落葉不得歸根,遺骸不入祖墳,生生化為孤魂野鬼,家中老父老母無人贍養,嬌妻幼子生活無計……這可如何使得!
沉默只有數息,頃刻化為哄然。
“東家怎能接下這等要命的買賣!”
“這活兒怎么干得完?累死俺也做不成吶!”
……
其中一個聲音大聲喊道:“李五郎,俺知道你是厚道之人,不若放了咱們的奴契,今后你家就算破落了,俺王大頭三更睡五更起,拼死干活也供著你的吃食!”
話未落音,馬上有另一個更大地聲音罵道:“王大頭,你胡咧咧什么狗屁!東家待俺們不薄,李五郎更是仁厚!自打他來了鐵坊,俺們哪餐飯吃的不是新鮮米麥?逢年過節還能看見風肉臘貨!你到別家看看,吃的都是餿餅陳粥!現如今東家有了這么點事,你就想著卷鋪蓋滾蛋?滾你娘的王八蛋,你的良心都喂狗了不成!”
“我怎么胡咧咧了?趙鋼,你女兒跟著李五郎身邊,你當然說他的好話,可眼下卻不是講關系的時候!并帥平定巢賊,兵勢無雙,連長安都敢打,天子都要出奔!他要是惱將起來,俺們這些人說不得個個都是人頭落地,連流徙黔桂都巴望不上!還不如結點善緣,早早把咱們都放還回家,少不得供他們父子一副長生牌!”
臺下吵吵嚷嚷,李曜的目光卻四下打量,將包括三大管事在內的眾人神色都細細看在眼里,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這一笑,在吵吵嚷嚷的場坪中顯得格外不同,眾人不禁齊齊止住了互相指責,一臉驚訝地朝李曜望去。
李曜這時陡然收聲,朝王大頭大聲問道:“王師傅!我聽你方才也說我是厚道人,是也不是?”
王大頭一愣,看了看李曜,還是重重點頭:“李五郎,這話是我說的,不過俺家里現在只有俺一個人干活,卻有六口人要養活,俺不能流徙黔桂,更不能白白死了,俺……俺也不是忘恩負義,但有一點機會,俺都不會說這個話!俺王大頭不是不肯賣力氣的閑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