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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道:“第二么,就是安撫趙氏之后,親自跑去找耶耶求饒,只須放低姿態,一哭二鬧之下,耶耶不勝其煩,又不愿讓他這嫡子過于難看,多半……便會就此答應過去吧。”
楊氏笑意更濃,問道:“那最后一點卻是什么?”
李曜呵呵一笑:“這最后一條么,本是妙著,不過兒料那人使不出來。”
楊氏卻搖搖頭,依舊堅持道:“你但可說來,天下事本無成數,你怎知他便一定施展不來?”
李曜微微好奇,不過仍道:“這第三么,就是暫時放下姿態,與兒和解。只要兒這邊不追究趙氏之事,三兄又不傻,自然不會將此丑聞傳將出去,如此一來,耶耶也必然滿意。實乃兩全其美之法。不過兒料三兄必然放不下面皮來做此事。”
楊氏怔怔看了李曜許久,忽然感慨道:“吾兒如今料事如神,為娘的也算放了心了。不過今日之事,只怕要出你意料之外了。”
李曜微微皺眉:“怎么說?”
楊氏道:“方才你耶耶來找為娘,說大郎已經說服三郎,三郎欲與你和解,只是一時放不下面皮……你耶耶便說,幾日后是三郎懸弧之慶,你可宴請三郎,屆時大郎必為你二人說和,從此之后,家事清楚,兄弟無猜,便是大喜了。”
李曜聽了,默然皺起眉頭,想了想,緩緩問道:“此事果然是耶耶與阿娘說的?”
“自然。”楊氏奇道:“怎么,有何不妥么?”
李曜輕輕搖頭,忽然又問:“那一日,耶耶來不來?”
楊氏笑道:“你兄弟說和,他怎好出現?自然是不來的了。”
李曜便露出笑容:“阿娘說得是……兒明白了,此事兒會照辦的,阿娘放心。”
楊氏欣慰道:“兒啊,三郎既然愿意和解,終歸是好事,他雖然過去對你不善,但只要改過,終歸還是兄弟,你也莫要對舊事念念不忘了,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是兄弟之間?家和萬事興,知道嗎?”
李曜笑道:“阿娘放心,兒本無與之相爭之心,自然不會計較。”
楊氏便笑著起身:“那好,那為娘就不久呆了,這便去回復你耶耶,讓他不必在操心此事了。”
李曜起身相送,道:“阿娘慢走。”
楊氏擺擺手,李曜便也站住停下。只是,在楊氏離開他視線的一霎,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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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與李晡這對兄弟,此時又在一起,兩個坐在房間的一角,中間有一張小案,上面放著幾樣東西。
李晡面色緊張地看著李暄,指了指那案上的物什,問:“怎樣,這幾樣東西,哪個最合適?”
李暄用折扇輕輕撥了撥案上的幾樣東西,呵呵一笑:“想不到三郎你買這些東西居然能這么迅捷……嘖嘖,斷腸草、砒霜、鶴頂紅、牽機藥、鳩毒、水銀、金塊……三郎啊,你說這水銀和金塊你準備了干什么?難道五郎在席間能喂你我兄弟吃下這兩樣東西不成?”
李晡干咳一聲:“這個……某不是一時急切,但凡有毒的,都拿來研究一下么?”
李暄微微搖頭,道:“這幾樣毒藥,你可深知其性?”
“某又不是郎中,自然不知。”李晡立刻果斷搖頭。
李暄就哼了一聲:“你既然不知,便拿出來準備用嗎?你可要知道,這次是你我兄弟吃,不是給五郎去吃,你我兄弟又不是自殺,這藥如何吃法,吃多少,什么時候吃,那都是有講究的,一個不好,咱們就先把自己藥死了,那算什么事?你說,不知道這些物什的品性,如何能用?”
李晡奇道:“莫非大兄知道?”
李暄哈哈一笑:“某走北地數載,難道這點見識也無么?三郎,今日某便細細與你說道說道……先說這斷腸草……”
要說在中國的歷史上,無論是“賜自盡”還是“毒殺親夫”,從來就不缺和毒藥有關的傳說,再加上武俠小說的渲染,似乎古代人的生活里仿佛劇毒橫行,只要把那無色無味無影無蹤的毒藥朝別人杯中輕輕一彈,一切搞定……
不過,那些傳說中的毒藥也分兩種:靠譜的和不靠譜的,其中靠譜毒藥多由天然植物或礦物所制。李曜穿越回唐朝之前的一段時間,一位廣東省人大代表在吃貓肉火鍋時被鎮干部使用“斷腸草”毒殺身亡,讓斷腸草這種武俠的最愛真實走入了現代人的視線。斷腸草,在靠譜毒藥榜上當然要名列前茅。
斷腸草其實不斷腸。斷腸草,實際上是一組植物的統稱,其中最有名的應屬馬錢科鉤吻屬的鉤吻。鉤吻全株植物都有毒,特別是嫩芽、嫩葉,只需吃幾個(片)就足以致死。不過這斷腸草并非真的會絞斷你的腸子,其中所含的鉤吻素會抑制受害者的神經中樞,令中毒者四肢無力、語言含糊、視野重影、上吐下瀉、腹疼難忍,最終在中毒4-7小時后死于呼吸麻痹。最可怕的是,在整個過程中,中毒者的意識始終是清醒的,甚至在呼吸停止后,心跳都還能持續一小段時間。戰國時韓非子據說就是服鉤吻自盡,估計死狀極慘。
斷腸草的一種:鉤吻。在懷疑是鉤吻中毒的案件中,可以從受害者的胃內容物、嘔吐物、現場可疑物等處取材,并對其中的生物堿進行檢驗,以確定中毒原因。
雖然斷腸草在江湖上十分知名,但要說它是古代靠譜毒藥榜首的話,砒霜肯定不干。砒霜學名三氧化二砷,白色無味,僅需口服60-200毫克即可致死。而且在古代,它廉價易得,急性中毒后又沒法搶救,因而被廣泛使用,可以說是跨越了階層、地域與時空的“經典毒藥”。
《水滸》中的武大郎、現實中的光緒皇帝都死于砒霜。更重要的是,古代對它并無有效的檢測方法,所謂“銀針試毒”并不可靠;直到1806年,才由德國科學家瓦倫丁?羅絲實現了對人體組織中的砒霜的檢測。此外,砒霜在水中的溶解度不好,反而會沉積下來,因此用它在酒水中下毒是有難度的,估計古代多是混在飯菜等半固體食物中下毒。
李暄在給李晡解說時,也提到了這一點,因而砒霜直接被放棄使用。
再就是馬錢子,也可以稱之為牽機藥。南唐后主李煜,因一首《虞美人》被賜死,而所用毒物“牽機藥”令他死后身體嚴重變形:“前頭足相就,如牽機狀”,從癥狀看,這“牽機藥”很可能就是馬錢子。馬錢子又名番木鱉,是馬錢科植物馬錢,或云南馬錢的種子。它的毒性也很劇烈,致死量只需約10克(2錢)。馬錢子中的士的寧以及馬錢子堿是極強的中樞興奮劑,大劑量攝入會引起強烈的脊髓沖動。中毒后人體會出現全身強直性痙攣,還會有雙目凝視、牙關緊閉等癥狀,面部帶著一種詭異的獰笑——直至死亡。(注:除上述幾種外,毛茛科烏頭屬的植物,以及鴉片都曾作為毒藥出現在歷史中。例如,甲午戰爭中的丁汝昌提督、圍剿太平軍失利的欽差大臣和春,都是用“燒酒吞阿片”的方式自戕殉國的。)
斷腸草與砒霜雖狠,但并非小說中的最強毒藥。要說殺人于無形中的兩大劇毒,非鶴頂紅與鴆鳥的羽毛莫屬。不過,這些所謂的“毒藥”卻并非像它們傳說的那樣致命。
在古代人樸素的世界觀中,艷麗的東西都不太安全,而丹頂鶴頭上那一抹鮮紅,很可能成為了人們恐懼的根源。實際上,成年的丹頂鶴在體內激素的作用下成了“禿頂”,頭頂的鮮紅不過是皮膚的特殊顏色而已,類似于公雞的雞冠,并無特殊的毒性。
那么,這種傳說又從何而來呢?一種解釋是,中國的語言文化中有種獨特的“避諱”現象,將一些不好的詞匯替代為較委婉的說法,比如把“去世”說成“駕鶴西歸”,把“廁所”稱為“五谷輪回之所”。而“鶴頂紅”很可能就是紅信石的代稱,這是一味中藥,是由砷華、雄黃、毒砂等含砷礦物煅燒加工得到的含有砒霜的混合物,因為含有硫的雜質而呈紅色,俗稱“紅砒”,其毒性要比純凈的砒霜小,更不可能有“鶴頂紅”那么神奇的效毒性。
砒霜都被拋棄了,這所謂的鶴頂紅還不如砒霜,自然不是李暄會考慮的。
成語“飲鴆止渴”指喝毒酒解渴,比喻用錯誤的辦法解決問題。而這鴆酒,則是用一種叫做“鴆”的鳥的羽毛,在杯口輕輕拂一下,酒的色香味絲毫未變,喝下去的人卻從此一醉不醒。這聽起來十分神奇,但實際上“鴆”僅僅存在于上古傳說中:“鴆大如雕,紫綠色,長頸赤喙,食蝮蛇之頭”(注:出自《山海經》),也就是說這種大鳥以捕食毒蛇為生,周身羽毛都有劇毒,特別是長脖子下那一圈赤色羽毛。但后世史書中,似乎再也沒有抓到過“鴆”的記載,又是如何取得它的羽毛的呢?
不過羽毛有毒的鳥的確存在,就是生活在新幾內亞的黑頭林鵙鹟。它的肌肉和內臟中都含有蟾毒素,但以皮膚和羽毛中最高。不過目前還并不清楚蟾毒素是如何進入鳥類體內的,一些研究推測,它可能跟當地的某種甲蟲和植物有關。
那鴆鳥有沒有可能把蛇毒也積累在體內了呢?不太可能,蟾毒素是一種穩定的小分子毒素,但絕大多數蛇類的毒液其實都是多肽和蛋白質——經過鳥類的消化吸收后,蛇毒和其他蛋白質已經沒什么區別了,別說羽毛,就是鳥肉里也不會有殘留毒性的。更何況,正如電視劇《神探狄仁杰》里的狄公所說,“蛇毒是血毒”,只有進入人的血液才會發作,口服有啥用呢?
另外就是兩個小說中常見的毒藥——水銀和金塊,也是徒有虛名。口服液態汞后,由于金屬汞并不溶于水,沒有可溶性,所以它幾乎不能被人體吸收,也不能因此而產生毒性;只有在大量吞服的情況下,由于內臟承受不了水銀的重力而撕扯、脫垂,臟器形成機械性損傷才會致命(但可溶性汞化合物,如氯化汞、硝酸汞等有強烈毒性)。
金塊的道理與之類似,雖因小說《紅樓夢》中有“二姐吞金”一出而廣為人之,但金本身是無毒的,少量的金塊也并不足以造成內臟的損傷。1901年八國聯軍占領北京后,軍機大臣趙舒翹被賜自盡,他的夫人含淚端出一小碗金錁子(碎金塊),兩人一起用酒送服完畢,卻遲遲不見任何反應,后來是在欽差岑春煊的催逼下,用燒酒浸紙后糊上口鼻,他方才死亡。后世也有搶-劫金項鏈、耳環的嫌疑人被抓捕時將臟物吞進肚里以消滅證物的案例,不過結果都是數日后從大便中排出金器而已。
李暄將這些毒物都解釋了一番,李晡才恍然大悟:“若非大兄博才,某豈不自誤!既然如此,大兄你說,我二人該用何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