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格式很是簡單,起手兩個字:門下。然后就是正文,也就是這次要做什么事。寫完之后,還有四個字:主者施行……其實還有幾個字,那就是時間落款。再往后就是方才李曜所看見的那些落款了。長長十幾行,如“中書令臣某某宣”、“中書侍郎臣某某奉”、“中書舍人臣某某行”,這里的“宣”、“奉”、“行”也有講究,此處暫不贅述。
至于這么大一票,十幾二十個簽名,是不是很麻煩?當然麻煩,不過制度就是如此,不能不遵,實在如果其中有某職務暫時空缺,皇帝沒有任命下來的,可以在他簽名的地方寫一個“闕”字,也就是缺。如果是請假了,就寫“假”。如果此人外出公干之類,不在京城,就寫一個“在某地”。
總之一句話,可以沒有人簽名,但這些官職必須要有,如果沒有,這份敕旨就沒有了合法性、嚴肅性和神圣性。
這其中,最關鍵的簽名是門下省的幾個,任何旨意,只要沒有門下省各級官員的簽名,譬如“侍中”、“黃門侍郎”、“給事中”的簽名,這份旨意至少在唐代,那是沒有法律效力的。
門下為什么權力這么大?因為門下省的設置,就是限制皇帝濫用皇權!它可以說是最高監察機構,監察誰?誰都監察,尤其是皇帝!
如果看了幾部清宮戲就以為中國的封建君主專制,就是皇帝發話,下面一群人說“奴才遵旨”,那真是太小瞧古人的“民主思想”了。
至少在唐代的大部分時期,皇帝的權力還是很受制約的。三省中“門下省”的核心工作,就是約束皇帝。在唐代前期特別是貞觀時代,理論上,如果一道旨意在門下省的官員審核下不能過關,他們表示不簽名,那么這份圣旨就發不出去。哪怕你皇帝在公文上親筆畫了老大一個“可”字,門下省的官員照樣有權把這份公文打回中書省叫秘書們重擬,甚至自己提筆上陣,在皇帝已經批準的敕旨上亂改一氣,再瀟瀟灑灑地扔回去,制度上也是允許的。皇帝你可以有本事換掉門下省的人,但是只要門下不簽字,那么這圣旨就是草紙一張,屁用不頂!
門下省的權力如此巨大,以至于圣旨一開頭就是兩字:“門下!”什么意思?意思是這旨意是門下省審核過的,是門下同意了的,是有法律效力的!
至于李克用手里的告身為何是空白的,這就是晚唐的悲劇了。這時候“節帥滿地走,檢校多如狗”,尤其是節度使麾下要任命幾個小官,如果還要一個個請示,朝廷和節帥們都覺得不方便,于是就有了方便辦法——宰相和官員們提前簽名畫押,蓋好大印,留出正文不寫,每個節帥那兒送一些,讓他們要任命官員的時候,直接填寫名字、職務就好,至于理由嘛……反正留了那么多空地,您自個填就是了,別送到長安來煩人。
李克用作為如今的天下第一強藩,手里的空白告身那自然是一摞一摞的有,這種東西按照制式不同、簽名不同,可以任命的層次也不同,朝廷也并不怕節帥們胡亂填寫——有本事你填個某某某為觀軍容使或者神策軍中尉,你看朝廷承認不。
李克用拿了這封空白告身,蓋寓立刻起身研墨,待墨汁出來,李克用便揮毫寫下:“晉陽李存曜,字正陽,隴西郡王、河東節度使,臣克用子,才堪大用,可掌軍械監。”他是武將出身,也不賣弄文才,就是一句“才堪大用”,便寫了個職務,算是完成了這項任命。然后便走過來遞給李曜。
李曜雙手接過,正要稱謝,李克用已然道:“吾兒大才,此等小吏,實在委屈吾兒,且好做,日后有功,必當高升。”
李曜自然稱謝。
李克用又道:“至于黑鴉軍換裝的事情,的確是一樁緊急要務,耽擱不得。某意,你明日便去到任,先熟悉熟悉,等你的人到了,立即開工。至于黑鴉軍內如何配合,你自與存孝、嗣昭二人商議,他二人如今都是‘典義兒軍’,正好與你配合。”
李曜看了李存孝一眼,見李存孝微微一笑,也不禁一笑,道:“大王放心,兒一定辦妥。”
“好,那便是如此了,明日你熟悉公務之后,晚間某在帥府設一家宴,你記得過來赴宴,與幾位在晉陽的兄弟,都見上一見!”
第054章 雙雄之戰
王家大院的后院有一處竹園,竹園中有一小閣,匾懸樓頭,上書“修節樓”三字,落款赫然是“末學后進之渙”。這一落款不符唐人習慣,倒像是家中晚輩隨意所留。
園中有小竹林兩畝,樓上有七弦琴一張。竹語細無聲,琴音自悠揚。
撫琴的,是一位碧玉年華的女子。這女子身著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肌勝凝脂,氣似幽蘭。看她折纖腰以微傾,呈皓腕于薄紗。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凝波;冰肌玉骨,唇如花瓣不點紅。
但最美的,卻偏是她伸出的那一雙素手。絲弦微撥,玄琴輕鳴,映得這明潔如雪的玉手仿佛不在人間,美得如此無瑕,如此不染人間塵紛。
“萍兒。”琴音忽止,一個清雅地女聲問道:“李五郎去了多久了?”
萍兒便是平兒,說話的女子,自然只能是王笉。
“李五郎去了才一個時辰,阿娘卻已經問了奴三遍了。”萍兒坐在旁邊玩弄著一根斷竹枝,撅了撅嘴道。
家主王弘去世,因其只有一個在室女王笉,是以王笉現在已然是此間女主人,萍兒就必須改口稱阿娘了。
王笉面色一紅,忙道:“奴只是擔心李五郎能否如我等所愿得獲并帥看重而已。”
萍兒噗嗤一笑:“是是是,阿娘此去代州,也不是思念李五郎,不過是為了幫老主達成遺愿罷了,縱然明知守孝期間出行,必惹許多非議,也決然沒有半分別的意思。”
王笉面色漲紅,嗔道:“你這妮子,偏是這般討打!耶耶過世前那般擔憂我王家處境,奴家這般做法,還不是為了讓我王家在這太原的基業不會受損?耶耶原說,李并帥強軍崛起,已是必然,我王家如要延續輝煌,必然要想法子緩和與李并帥之間的關系,只是當時缺了一個能力、身份都符合要求的中間人……如今奴家這般做法,還不是為了此事?怎的一到你嘴里說出來,便怎么聽都走了味兒?”
萍兒嘻嘻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道:“李五郎自是大才,人又高義無私,只是若說他的身份最相符合這般要求,只怕卻也未必吧?然則阿娘仍是堅持這般去做,而且特意為今日李五郎見李并帥做了許多準備……阿娘若說這其中沒有別的緣故,別人不知阿娘,或許會信,奴家卻是和阿娘一同長大的,你道奴家會信么?”
王笉幽幽一嘆,輕輕轉過話頭:“萍兒,你說……要是李五郎知道奴在此中做了這許多手腳,他……他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奴家故意欺騙于他?”
萍兒不以為然道:“哪能如此?這件事雖然阿娘的確有借重李五郎之處,但其中好處,對李五郎而言,也是巨大。李克用想要王家相助,可王家世代豪門,如今李唐皇室又非已經到了做不得這天下共主之時,王家怎能全心全力投效?必然只能分力,以一部分族人進入李克用麾下,這樣一來,不論是朝廷那邊,還是李克用這邊,誰得了好處,都少不得王家一份……這些話都是老主親口說的,難道阿娘還能忘了?既然如此,這事情做起來,就不能那般直白,總得有人在其中做一轉圜。李五郎如今孤身來太原,若有了王家這一道巨力相助,其在李克用心中,必然比別人都重,這對他來說,可不也是莫大好處?以李五郎之才,必能想到此節,屆時如何還會不知阿娘對他的情意?”
王笉先是點了點頭,忽然想到最后這句話頗為不妥,立即嗔道:“死妮子,那能叫情意么?”
萍兒偷笑一聲,正色道:“自然是叫情意……哦,阿娘自己想歪了吧?”
“你!”王笉暈紅著臉,正要訓斥幾句,不想外間走來一名婢女,喚道:“阿娘,李五郎回來了,要見阿娘。”
王笉面色一肅,輕咳一聲,問道:“節帥王府之中沒有傳出消息嗎?”
那婢女道:“有消息,說是李五郎一進正殿,左仆射驚呼‘又一謫仙’,節帥大喜,收李五郎為養子,命其擇一職位,李五郎未選軍職,而是選了掌軍械監。”所謂左仆射,是指蓋寓,他的檢校官就是檢校尚書左仆射,低實職而檢校高位,因而一般都稱呼其檢校官。
“哎呀,不好!”萍兒驚道:“怎么不選軍職?如今大戰在即,正是得立軍功的大好機會。李克用收了李五郎為養子,又有王家的關系,決然不會讓他冒險,這功勞簡直是板上釘釘而又無半分危險的事,李五郎怎就不要?莫非他還沒看出其中道理?”
王笉搖搖頭:“蓋寓倒是聰明人,看來奴家這一番計策,總算是起了作用,不枉費耶耶與朝中諸位叔伯的教誨。至于李五郎的選擇,奴意必有其故,只是……此刻奴家便要鄭重守孝,卻是見不得他了……你去跟李五郎說,便說王郎君守孝,不便相見。另外,李五郎近日若有什么需要,只須我王家能辦到的,全力滿足。就這些了,去吧!”
那婢女領命去了,萍兒卻問:“阿娘何故仍用‘王郎君’之說?”
王笉苦笑道:“那別院雖然平日也有人清掃,畢竟有幾年沒住人了,總要好好打點裝飾一番才好請李五郎去住,這幾日他只能住在這兒,奴家守孝之身,又是女兒家,本就不甚方便,若是告之與他真相,他還不得立刻搬出去?難不成客人來了太原,我王家居然招待不得,反讓人家去住客棧不成?”
萍兒搖搖頭:“偏是阿娘有許多講究,阿娘此番乃有大事,是為整個太原王氏,這一點王相公和王侍郎都是知曉的,誰還能說多話么?”
王笉只是搖頭不答。
李曜帶著李存孝一起正在偏廳等候,結果婢女出來連連抱歉,說王郎君守孝期間,不便時時見客,請李五郎自行安置,若有所需,只管吩咐,王家必定全力招待云云。
李曜這才想起王秦還在守孝期間,很多事都是不方便出面的,卻不比后世那般無所謂。忙告罪一聲,然后自己帶著李存孝去找憨娃兒。
李存孝找李曜,本是要與他練兩手,李曜練武才多少日子?自然不肯跟這猛將兄交手。推說明日還有要事,此事不妨日后得空再說。他估計李存孝既然開口,完全不讓他活動活動手腳是說不過去的,便又說自己那隨從倒是得空,兄長若有興趣,可以找他練練。
李存孝一想也是,他可從不覺得李曜真能有跟他放手一搏的能力,只是來了興趣,想試一試李曜的斤兩罷了。既然李曜明日確實有事,那也不好強逼,好在那憨娃兒看來倒是不錯,跟他練練手,倒也不差,于是當即同意,跟李曜一并前來。